22、平行世界·三 沈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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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说“明天来”，第二天她真的来了。不是偶遇，是特意来的。下午五点半，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全糖加珍珠，温知喜欢的那种。她不知道温知喜欢什么，但她觉得十七岁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甜的。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看见温知从路口那边走过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
沈棠看着那个身影，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就是紧张，手心有点出汗，把奶茶杯捏得咯吱响。
温知走到便利店门口，抬起头，看见沈棠，愣了一下。“姐姐？”沈棠举起手里的奶茶说请你喝。温知看着她，又看了看奶茶，弯了弯嘴角。好。
两个人拿着奶茶，往小区的方向走。和前两天一样，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步伐，一样的沉默，又不难受的沉默。沈棠喝了一口奶茶，太甜了。她平时喝三分糖，今天买了全糖，喝不惯。
“好喝吗？”沈棠问。温知点头。说好喝。沈棠看着温知小口喝奶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这小孩做什么都慢慢的，走路慢慢的，说话慢慢的，喝奶茶也慢慢的。像一只猫，做什么都不着急。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奶茶，犹豫了一下，开口了。“温知。”“嗯？”“我有话跟你说。”
温知抬起头看着她，等着。沈棠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什么，你都二十六了。深呼吸，然后说出来了。
“我前几天每天这个时间来，不是偶遇。我是特意来的。”
温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第一天是偶遇，真的是偶遇。我买饭团出来看见你站在门口，就随口说了句话。后来第二天、第三天，我故意在这个时间来的，因为我知道你五点半放学。我今天也是故意来的，奶茶是给你买的，全糖加珍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但我觉得你应该喜欢甜的。”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温知。温知还是没说话。沈棠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见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什么叫“想见你”？这是变态吧？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说“想见你”，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沈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解释，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知看着她红透的脸，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点牙齿。沈棠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温知这样笑，以前温知笑都是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这次不一样，像阳光照在湖面上，亮的。
“姐姐，”温知说，“我知道。”
沈棠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姐姐是特意来的。”温知说。沈棠张了张嘴。“第一天是偶遇，但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姐姐说‘好巧’的时候语气不对，像提前准备好的。”
沈棠哑口无言。她想起自己第二天说“好巧”的时候确实有点刻意，因为她练了好几遍。她以为藏得很好，结果被一个小姑娘一眼看穿了。
“那你还配合我演戏？”沈棠问。温知想了想。“不算演戏。我也想见姐姐。”
沈棠的心跳停了。不，没停，是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温知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姐姐加微信那天，我问便利店阿姨要的姐姐联系方式。不是阿姨主动给的，是我问的。我从来没那么做过，但我想加姐姐。怕姐姐觉得我奇怪，所以加了之后没敢说话，等了很久才发了一条。”
沈棠看着她，想起自己那天等了好久才等到那条消息。她以为温知是不想理她，原来是怕她觉得奇怪。
“姐姐不来那天，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好久。我以为姐姐以后都不来了。后来姐姐发消息说‘明天来’，我高兴了一晚上。”
她看着沈棠，眼睛里有光。“姐姐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其实都知道。但我想听姐姐自己说。”
沈棠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了一路怎么开口，怎么解释，怎么不让温知觉得她是变态。结果温知早就知道了。知道她是故意来的，知道她是想见她。温知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等她说。不是等她坦白，是等她愿意说出口。
沈棠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以为自己在照顾小孩，其实被小孩看透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棠问。温知想了想，说因为姐姐很好懂。沈棠愣了一下。好懂？她觉得自己挺难懂的，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但温知说她好懂。
“姐姐不高兴的时候会抿嘴，紧张的时候会摸耳朵，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姐姐说‘好巧’的时候眨了好几下眼睛，一看就是在撒谎。姐姐今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摸耳朵，耳朵都摸红了。姐姐很好懂。”
沈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温知看着她那个动作，又笑了。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湖面。
“姐姐真的很好懂。”温知说。
沈棠把手放下来，看着温知。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温知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眼弯弯的，睫毛很长，嘴唇是淡粉色的，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又不太一样。因为第一天沈棠觉得这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现在她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温知。”沈棠喊。“嗯。”
“你才十七岁。我二十六。我们差了九岁。”
温知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在上高中，我没有工作，没有钱，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脾气不好，嘴臭，动不动就说脏话。我什么都不是。”
温知还是没说话，就看着她。
沈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回答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用因为我对你好一点就觉得欠我的。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说完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温知。温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沈棠看不出那光是路灯照的还是她自己的。温知开口了。
“姐姐说完了？”沈棠愣住。“说完了。”“那我说了。”温知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棠很近。近到沈棠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姐姐不是好人，我也不是。我喜欢喝全糖奶茶，不是因为甜，是因为姐姐第一次请我喝的就是全糖。我每天五点半放学，走到便利店大概是五点四十。姐姐以后想见我的话，五点四十来就行。不用特意早到，也不用躲在家里不出来。”
沈棠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热。温知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棠的手背，很轻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姐姐什么都不用是。姐姐是姐姐就够了。”沈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往下流。
温知看着她的眼泪，没有慌，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对不起”。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她，像在说没关系，哭也可以，我在这里。
沈棠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跟她说过“够了”。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不够让人喜欢。但温知说够了，什么都不用是，是你就够了。
她哭够了，用袖子擦了擦脸，鼻音很重地说了一句：“你把我奶茶都弄凉了。”温知弯了弯嘴角说再买一杯。沈棠说没钱。温知说：“我请你。”沈棠看着她，笑了。“好。”
两个人转身往便利店走。沈棠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温知。”“嗯。”
“我不是变态。”
温知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我真的不是变态。我就是……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刚好十七岁，不是因为我喜欢十七岁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沈棠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越描越黑。温知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温知说。
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沈棠的手指，只是握住，没有十指相扣。手指凉凉的，很细很长，握在沈棠的指节上，轻轻的，像怕握紧了就会跑掉。沈棠低头看着那只手，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就让温知那么握着。
两个人一起走进便利店。风铃响了，收银员阿姨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沈棠觉得那笑里有别的东西，但她没问。温知买了两杯奶茶，全糖加珍珠，递了一杯给沈棠。沈棠接过来，温知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们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温知喊。“嗯。”
“明天见。”
沈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明天见。”
温知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棠一眼，然后快步跑进去了。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温知握过的温度，凉凉的，很轻。她把那只手握紧，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家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温知说“姐姐很好懂”，温知说“姐姐是姐姐就够了”，温知说“我知道”。沈棠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少，月亮很亮。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黑着灯。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开灯。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觉得那扇黑着灯的窗户看起来有点孤独。但今天她没觉得难过，因为她知道明天五点四十，温知会在便利店门口等她。
沈棠上楼，开门，换鞋，把奶茶放在桌上。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见温知发来一条消息：“姐姐到家了吗？”
沈棠回了一个字：“到了。”
温知又发来一条：“姐姐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沈棠看着那行字，眼眶又有点热。但她没哭，因为她知道明天还要见。不能肿着眼睛去。
她回了一句：“我也是。明天见。”
温知发了一个笑脸。沈棠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七个分叉。沈棠看着那道裂缝，突然觉得它没有那么难看了。也许有一天她会搬走，会换一个没有裂缝的天花板。但今天她觉得这道裂缝挺好的，因为它陪她度过了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就像今天，她可能还是会睡不着，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因为明天五点四十，温知会在便利店门口等她。
沈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平行世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