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你的鸟有毒》岱鼠悠

7、小鸟提问 欺负小鸟没

　　助燃弹抛下，巢穴中爆发出火光，白咕趴在洞穴边缘，寻找福南洋的身影。他还没告诉福南洋，他记住了，会去的。

　　洞穴中一切生物都在燃烧。

　　福南洋仰面朝天，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头顶的天空。他的意识变得模糊，隐约间他听到那个与他妹妹年龄相似的青年的声音。

　　白咕用尽全力喊着：“我会把包给你妹妹的！”

　　没有任何回应，蛇飞快的爬上了福南洋的身体，将他淹没。
　　很快，火焰裹上还未孵化的卵，卵壳在灼烧下裂开，流出半凝固的蛋白，没成型的蛇提前破壳、在地面上扭动。

　　下一秒，原本盘旋在福南洋身边的蛇爬走，朝着破壳的蛋移动，它们用身体卷住挣扎的小蛇，挡住火焰的燃烧。

　　橙红的光裹上外层的蛇，没有熄灭，反而得到燃料变得更大，更旺，一点点向内烧。

　　白咕不懂为什么这些蛇和人一一样不逃。

　　他不想再看，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导弹落在三号隔离城的记忆，城墙里的居民在导弹落下的瞬间几乎是本能的护着了自己身旁的人。
　　对于他来说，人和怪物的区别并不大，都只是想活下去，尽可能延续基因。

　　明明延续下去的基因，与他们无关。

　　白咕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生命很脆弱。

　　消失时，轻飘飘的。
　　三号隔离城的居民、福南洋、巢穴中的蛇，它们的死都很轻，很快。

　　什么都没留下，他不想消失。

　　黑烟慢慢上升，飞出坑底。在高空散开，嘶吼与挣扎同样变小，白咕已经看不到付南洋的尸体。

　　他抬手抹下被烟熏出的眼泪，抬起头，对上沈恒的瞳孔，明黄的眸子被火焰染上浓重的橙。

　　“您早就知道福南洋被污染了。”白咕咽了下口水，试探地问，“对吧。”

　　“嗯？”沈恒偏过脸，“是，所以我让你老实在原地等。你不听话，但命很大。”
　　白咕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蛇类的巢穴距离两人分开的地点很远，以福南洋的变异程度和很快就会失去理智回到巢穴。
　　如果希尔斯不动手动脚，他不是石头引来丹和其他的蛇待在那确实是安全的，只是太巧了。

　　沈恒顿了半秒，朝着白咕缓了缓语气：“他基因变异的速度，比我计算的更慢。你真的很幸运。”

　　白咕余光瞥到燃烧的巢穴，扯起嘴角，他把沈恒想得太坏了。
　　同时，心里清楚这不是奇迹，他是石头，如果他是人早就尸骨无存啦。

　　沈恒脱下外套，递到他眼前挡住火光，也挡住白咕的视线。
　　“穿好，我们该走了。”

　　白咕这才发现他的衣服被希尔斯扯裂，又在拖行中刮出大大小小的裂口，上衣只剩几条碎步，裤子上全是泥。
　　昨天白费力气。

　　他接过眼前的衣服，黑色作战服染着火焰燃烧时的温度，烫得他微微发怔。
　　穿好沈恒的外套，白咕摸了摸背后的包：“沈先生，我要去五号隔离城，之后的路不和您走。”

　　他答应福南洋要把东西送到隔离城，给他的妹妹。白咕想做一个守信的鸽子，也为了感谢福南洋救自己。

　　沈恒盯着白咕，几秒的沉默后：“我也需要去一趟。”

　　白咕感觉沈恒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怪物很像，他有点害怕。

　　“好的，沈先生。”

　　天空早已经变得阴沉，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厚重的云层中落下。冰冷的水打中滚烫的岩石，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石头开始碎裂，带着树根下坠。

　　没有能支撑的重量的植物跟茎，随着火焰的熄灭腐殖土开始坍塌，雨水混着滚落的泥，将巢穴填满。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

　　踩着被填平的巢穴离开，白咕觉得大火和雨水很善良，他们掩盖了发生的事，也让生活在这里的昆虫和鸟类，变得安静。

　　两人没有交谈，沉默地赶路。
　　雨越来越大，水汽在浓密的树林中升腾，沈恒时不时悄悄观察白咕的状态。

　　青年大半张脸藏在帽檐下，露出的脸颊被雨水冲干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眼地图，从巢穴离开，走了20公里。一路上，青年没提过休息，一直摇摇晃晃跟在自己身后。

　　“需要停一会吗？”沈恒怕白咕会走晕，“距离五号隔离城还有45公里。”

　　白咕没有对人类公里的概念，扒拉开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眼睛，问：“多远？明天天亮前可以到吗？”
　　他想早点到隔离城把东西给福北海，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从未有过的难受。

　　“可以。”沈恒的声音隔着雨雾，“得走快点。”
　　白咕小声道：“那走吧，我会跟上。”

　　沈恒的夜视能力很强，黑夜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白咕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悄悄抓住他的衣角，好在沈恒默许了他的动作。
　　他牵着沈恒的衣角，跟着对方在漆黑的丛林中移动。

　　可他还是看不见脚下的路，只能立着耳朵听沈恒的脚步和呼吸，尽量和他的行动一致。

　　高度集中的精力让时间变得短暂，7个小时，在不间断的行走中度过。

　　直到清晨的光驱散暗绿的雾气，不属于丛林的机械声响起，白咕抬眼，丛林中出现几根明显的立柱。

　　“快到了。”沈恒停下步伐，带着白咕坐在距离立柱5米的位置。

　　“沈先生，这是？”白咕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立柱。

　　“生成强磁场的装置。”沈恒从包里取出暗紫的灯，“我们在这里等待确认，会有军队的人来接。”

　　白咕完全不懂他的话：“什么？”

　　“我现在相信，你真的磕到脑子失忆了。”沈恒打开灯，捏在指尖转了一圈，“基地有制度，所有想要进入的人，都需要经过控制所的检查。5号隔离城因为环境特殊，极端情况下虫子会钻进大脑，控制人的行为。所以需要在10公里外，先由士兵的确认生理反射，再经过控制所检查。”

　　“哦。”白咕蜷起腿，抱着背包，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恒淡淡“嗯”了声。

　　“基因污染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如果能维持理智，也要被处死吗？”白咕扣着手指不敢去看沈恒。

　　“白咕”，沈恒喊了他的名字，语调平缓，“不是人。”

　　“什么？”白咕不敢抬头，他害怕自己的慌乱会露出破绽，被沈恒发现。

　　几分钟后，沈恒的声音再次响起：“超过百分之五十，包括百分之五十，就不再是人类。你要记住，超过百分之五十后，人就会变成另一种生物不再是你的同胞。”

　　“杀死他，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平静，甚至是冷漠的话，砸进了白咕的脑子。

　　白咕心脏几乎骤停。明白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就会被杀，别说百分之五十，他百分百不是人……
　　在嘴里无声的重复一遍沈恒的话，才重新开口：“好的。”

　　沈恒：“可以睡一会，五号隔离城开车过来需要15分钟，你会有很多检查。毕竟你来自三号隔离城，那里的所有人都被摇蚊寄生。”

　　“好……好的。”白咕把脸埋进背包他甚至想把自己塞进去。

　　眼前的沈恒已经很恐怖了，他不敢想内城控制所的沈恒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一眼看穿他是块石头，然后把他打成碎片，打成再也拼不上的粉末。

　　白咕只想把自己的身体找回来，回到城墙上，当什么都不管的石鸽，回到他本来的位置。

　　作为鸽子，那是他的家，他一定要回家。

　　车轮碾过土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脸埋在背包上，悄悄咽口水。

　　突然，白咕惊觉自己压根就没有身份，只要检查就会被发现他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怪物。

　　他抬起头看到沈恒坐在对面，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很快，他恢复平静，回家是每一只鸽子毕生的使命和追求。
　　他想要进入内城必然会面对检查，无论结局如何，它早晚要面对。

　　车辆在距离两人不远处停下，车门被拉开，五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拉开车门，下车。

　　一双棕色的军靴出现在视线中，士兵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请抬头。”

　　白咕按照士兵的话，缓缓抬起脸。

　　“滴！！！”

　　“三号隔离城，公民白咕，id号20932020521。”
　　白咕压根没心情思考为什么他会有身份，因为声音播报的瞬间，三杆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他。

　　在枪口的注视下，他眨了眨眼。
　　——不用这么多子弹，没必要。

　　士兵开口：“你什么时候离开三号隔离城的？”

　　“不记得。”白咕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五号隔离区附近。”

　　他求助的看向沈恒，试图让沈恒替自己作证。

　　沈恒在他求助的目光中接受检查，通过测试，坐上装甲车被反射车窗挡得严严实实，全程没有任何回应。

　　几名士兵，按住耳麦接收从装甲车传出的命令，重新看向白咕的眼神带着疑惑。

　　不知道他们接到了什么命令，但对白咕而言是是个好消息，因为对着自己的枪口缓缓移开。

　　其中一名士兵拿出手电，在他眼前左右移动，还用小锤子敲他的关节，观察反射。

　　另一名士兵，打开福南洋的背包检查里面的物品。
　　通过红外热像仪确认其余没有生物，重新装好还给白咕：“没问题，上车吧。”

　　“谢谢。”白咕背好包，“您好，我能问问控制所的检查是什么吗？”

　　士兵看了一眼白咕，轻笑：“放心，沈上校会带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