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明珠》枝景鸢

15、萧萧灵籁 南面小

　　南面小殿坐在皓宸宫深处，宫中主道上灯火阑珊却并不过分昏暗。逯阮慢慢走着，商明远亦慢慢地跟在其后，不远不近，恰好恭敬。
　　“商公子，那些菊花种下了吗？”逯阮语声淡淡，倒衬着这夜中凉风单薄。
　　“回殿下，只种下了一些。”商明远借着道边微弱的光绘着眼前人的背影，“那些花从车中跌出来毁了不少。”
　　逯阮停了步子，作势转身，商明远将视线暗暗埋下去，听她笑道：“阿阳行事鲁莽，商公子莫要将此事挂心，本宫替她向公子赔个不是。”
　　商明远笑得酸涩：“不敢。”
　　二人向幽深处走，远远地便能瞧见南殿中微微灯火。逯阮视线钉在那灯火上，直到小殿门前都未有只语。
　　门前有一片不大的土地，土质瞧着湿润，像是新翻过的，其上疏疏栽种着些许牡丹菊。
　　瞧着那些花，逯阮停步，侧身看向商明远，话语沉静：“本宫知晓守城大人的意思，今日之后，若有人与你们为难，皆可往本宫身上推卸。”
　　夜色很深，一片昏暗中，商明远的眸子却是明亮的，他对眼前人描摹着，甚至意欲将人刻进眸子里。她的心思总叫人难以猜忌，就好似那些难以豢养的牡丹菊，美艳高贵，叫人只敢远观，叫人难以违背。
　　商明远将头压得很低，走到逯阮身前，将那殿门缓缓推开。
　　院落中的的针叶松粗壮高大，月光将它的影子泼洒下来，遮了庭院中一片不小的银辉。
　　女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一身素净绯色宽袍，青簪将乌亮长发懒散盘起，淋了满身月辉，冰肌玉骨，瞧着叫人生怜。
　　听见门前响动，她微微侧身望过去，见逯阮与商明远一前一后进来。看定了来人，她慌忙起身，满面惶恐于逯阮面前跪下去：
　　“霄州胥氏胥谙玥，见过长公主殿下！”
　　逯阮面上仍是那副平淡的神情，朝胥谙玥微微点头：“本宫贸然进来，可有惊扰胥姑娘？”
　　胥谙玥抿唇，慌忙笑着摇了摇头：“殿下莅临，民女未有相迎，该请殿下恕罪才是。”逯阮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勾了勾唇角，叫人免礼。胥谙玥站起身，双手端放在腹前恭敬等着逯阮的话。
　　逯阮朝她走近了几步，缓缓笑道：“胥氏，本宫现如今还应当称你‘姑娘’么？”
　　“殿下何出此言呢？”胥谙玥一双含情眼瞧着人时好似能掐出水儿。与她眼神相撞，可惜逯阮没学过避让，就这般直直相看，终了还是胥谙玥垂下了眼。
　　逯阮假笑未减，答不对问：“本宫也未曾料到，皇后舍得胥姑娘委身在此。”胥谙玥明白她话里讥讽的意思，只垂着头不作声。
　　“殿下。”商明远拱手上前来：“既已见过了人，不如早些回去歇息，”他说着抬起头，正对上逯阮写满了不悦的眸子，他觉得脑子蓦地一顿，低头躲了她的目光，“夜深了，风寒露重。”
　　“褚之之！”
　　蓦然入耳的是一声竭力的嘶吼，逯阮心上一紧，转身朝殿门快步而去。商明远跟上去，越过逯阮半掩在她身前。
　　道旁未被及时清理的枯枝落叶，此时被风裹重新携着处处纷飞，昏暗的灯火将宫道映得微微亮。逯阳颓坐在地，碧落外袍温顺地于周身堆叠，发髻凌乱，眸中失色，包裹在那片幽暗中，似支将要颓散在满地枯落中的玉兰花。
　　逯阮步子未停，脑中却混沌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能有事！
　　不能有事……
　　她心中遍遍念着，屏息朝逯阳走得更近了些。忽地，她脚步停住了，脑中混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中疼闷：
　　她瞧见了逯阳身后的人。
　　元青劲衣将那人揉捻进周遭晦暗里，他一手揽肩将人虚抱在怀里，陪衬着那支失了神的玉兰，摇曳于此番萧萧灵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