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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沈守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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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守业找遍了整个宅子,没见着孙桂香。他站在内院当中,脸黑得像锅底。好一个孙桂香!自打他被卡了银钱,这眼皮子浅的贱妇就使唤不动了。他在屋里没滋没味地呆着,她倒好,还有闲情在外头逛。还是前几日打得轻了!
他沉着脸,吩咐吴婶在正屋廊下摆一张躺椅,准备一个炭炉,一个袖炉。吴婶一一照办,不敢多问。沈守业懒洋洋地窝进躺椅里,脚烤着炭火,手拢着袖炉,眼睛时不时往二门方向瞟。
就不信,今儿逮不着这个贱妇!
于小荷出来上茅房,余光瞄见正屋廊下,脚步先是一顿。老爷这是准备干什么?她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也不敢多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回到绣间,于小荷心不在焉。她偷偷瞟了眼嫂嫂,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不敢开口。迟疑再三,到底没能说出来,只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收了满腹心思,认认真真地锁边。
倘若娘知道了她随嫂嫂学绣时分心走神,定会大骂她一顿。这是唯一的机会,她往后能不能有体面的日子,全看这回了。她一定要认真努力地学!
林芙蓉察觉到了于小荷的欲言又止。没开口说话,她便当作不知道。从绣线篓里取了一束青线,掐出一根来,两个拇指捏住线头,拿指甲尖在中间轻轻一挑,顺着丝缕慢慢撕开。一根线劈成两股,再劈成四股,越分越细,劈好的线一缕一缕搭在竹片上。
沈怀宁总算将那巴掌大的布头四道边锁得整齐。兴致勃勃地拿给林芙蓉看:“嫂嫂瞧,是不是很漂亮?好均匀啊!”她感叹着,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布边,“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能锁出这样好看的边。”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条帕子。那帕子是月白细棉的,角上绣着一小簇嫩黄的迎春花,花瓣尖上还缀着两针银线。“嫂嫂你看,我在店里买的帕子,这边——”她指着帕子的一角,“竟不如我锁得整齐呢!”
林芙蓉接过帕子看了看,又对比了怀宁锁的布头,笑着道:“你瞧瞧,自己锁的边,针脚匀称,收尾利落,比这店里买的还耐看。可见你这些日子是真下了功夫。怀宁,你手巧,又肯用心,往后别说帕子,便是荷包、扇套,也难不倒你。”
沈怀宁被夸得眉眼弯弯,把布头和帕子并排放着,左看右看,越看越得意。
于小荷正好锁完一道边。她拿着布头往姑嫂俩身边靠,真心实意地说:“怀宁这边锁得可真好。我六七岁由娘教着拿针线,这么些年做了不少针线活,且远不如怀宁的手艺好呢。”说完,她把手里的布头递到林芙蓉跟前,“嫂嫂帮我看看,这道边锁得如何,哪里需要改正。与怀宁的不能比,我自个看着,比方才锁的那道要好些呢。”
沈怀宁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凑到嫂嫂身旁,伸手指了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针有些紧。”她上手摸了摸,“小荷你来,自己摸一摸,触感便不够柔软。”然后得意地望向林芙蓉,“嫂嫂我说得对不对?”
“对。”林芙蓉含笑点头,又说,“怀宁再细细瞧,小荷这道边,还有哪儿需要改进。”她转向于小荷,温声道,“我教的,怀宁已然学透。由她指点你,最为适合不过,因着她亦是才开始学,最知道你哪里容易出错。”
于小荷看出了嫂嫂温和眉眼里的未尽之言,心头涌现阵阵暖意。嫂嫂可真好,是要她借机改善与怀宁的相处呢。她定不会辜负嫂嫂的心意。
“不够匀整。”沈怀宁看出来了。为了证实自个儿的话,她拿起方才锁好的布头,朝于小荷招了招手,“且过来,看看你锁的边,再看看我锁的边。”她拿手指点着,“可瞧明白了?这两处不够匀整,经不得细瞧。说来还得是这两针的缘故,有些紧了。前面走针走得好,到了这里便不对了,可见是你走神分心。一定要记着,纵然有事,也要把这道边锁完整。”
沈怀宁吧啦吧啦地说,于小荷认认真真地听,时不时应一两句,表示受教的同时又夸沈怀宁。沈怀宁见她这般虚心,态度诚恳,越发来了劲头,把这些子学到的要领,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分好绣线的林芙蓉欣慰地想,俩小姑娘处得好,她也能省些事,得着手绣带回来的两个中件了。
东厢三人其乐融融。
高兴的孙桂香才进内院,一眼望去,就看到了躺在正屋廊下的沈守业。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她想回屋,必得从沈守业跟前过才行。外头没下雨,天却阴沉,刮着寒风。老畜生这么整,分明是冲她来的。
小荷在东厢学绣。
孙桂香心思转了又转,最终化为一个笑意吟吟,来到正屋廊下:“老爷今儿兴致这般好?”
憋了一肚子火的沈守业见她一身寒酸,没点精神气,倒是消了些气,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淡淡吩咐了一句:“往后我在家里,你别往外头去。”又道,“去给我泡壶热茶来。”
孙桂香嗳了一声,转身往前院走。
下午,孙桂香拿着小锤蹲在地上,给沈守业锤腿。小锤落得又轻又匀,一下一下的。沈守业半阖着眼,似睡非睡。
粗使婆子来到正屋门口,站在门槛外头低声道:“老爷,粮行的伙计来了,说是大老爷要您去趟镇西。”
沈守业猛地睁开眼来。我哥喊我过去作甚?他撩腿坐直身子,眉眼间涌出兴奋之色。莫不是哥哥教训了那个兔崽子?喊我过去说些苦口婆心的话,教我安分些,莫要太过?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原先也是这般。好好好,他这窝囊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我不回来吃晚饭。”留下这么一句,沈守业三步并两步冲出了屋。
孙桂香蹲在原地,手里紧攥着小锤。等到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直起身来。脸色泛白,眉眼间尽显心虚与焦急,隐隐透着一丝恐慌。八成是说她上午去粮行闹的那事。怎么办?这老畜生回来,焉有她好果子吃!
不能呆在正屋,得躲一躲。往哪躲?她思来想去,顺着墙根来到了西厢,躲进了女儿的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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