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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沈家大房闹哄哄的,沈家二房甚是安宁。

      东厢绣间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林芙蓉从一堆碎布头里翻捡出一叠还算方正的布头,分成两小摞,一摞推到沈怀宁面前,一摞放到于小荷手边。沈怀宁和于小荷分坐窗下两侧,各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锁边。

      沈怀宁心里攥着股劲儿。她随嫂嫂学了这么些日子,平针已练得扎实,锁边也上道了,可不能让这个后头来的比下去,岂不是显得她不如人?她抿着嘴,针捏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布边,一针一针地走。定要锁出一排小篱笆似的边。

      于小荷埋头绣得格外认真。娘告诉她,怀宁不待见她,不必放在心里。今儿嫂嫂教她针线,也不必藏,该是如何就是如何。早早熟稔,学透了,接了绣活,换得银钱,才是最紧要的事。她攥着针,指尖微微发白,一针下去,再挑起来,动作很是利索,却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

      林芙蓉默不作声地瞧着。

      她先看沈怀宁。怀宁将她教得牢记于心,眼下针线走得慢,却很稳,锁出的边针脚匀称,一排一排斜斜地伏在布边上,隐隐有了小篱笆的模样。她心里暗暗点头。

      再看于小荷。能轻易看出她于针线很是熟稔,没得过正经指点。乍一看很有模有样,细看问题却不少。落针太深,布边勒得微微起卷。收针又太急,线头没藏好。两道边之间距离忽宽忽窄,不够匀称。

      “小荷,你这里落针太深了。”林芙蓉伸过手去,指尖点在布边上,“锁边不是绣花,不求针脚好看。你把它当作给布边穿衣裳,衣裳要合身,不能紧得勒肉,也不能松得灌风。你这一针,把布都勒皱了。你瞧——”她拿过一块自己锁好的布头,指着上头的针脚,“我这一排,看着是不是比你的平顺?”

      于小荷凑近看了看,点点头。

      “秘诀就在这儿。”林芙蓉拿起针,用手里的布头慢慢走了两针,“你下针的时候,针尖只挑住布边最外头那层,不要扎穿整块布。然后线往上提,提到八分紧便停住,留两分松。这两分松,就是给布留的余地。你给它余地,它就平整。你不留,它就皱。”

      她温声道:“你试试。”

      于小荷深吸一口气,重新起针。这一回,她刻意放轻了力道,针尖只挑住最外头一层,线提得比方才慢了些。走完三针,她低头一看,那几针果然平顺了许多。

      “好多了。”林芙蓉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赏,“你自己瞧,是不是好看了些?”

      于小荷抿着嘴,眼神发亮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嫂嫂,重重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走针。嫂嫂是真的不嫌弃她,教得且用心呢,她要认认真真的学。

      沈怀宁刚锁完一道边。她拿起来横看竖看,越看越满意,正要举给嫂嫂看,却发现于小荷手里的布头,四道边已经锁完了。虽然锁得并不好,可到底是四道边。她低头看看手里只有一道边的布头,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林芙蓉从案上拿了块新的布头,走到于小荷身边:“你这四道边锁完了,但针脚还不够匀,我教你一遍起针和走针。”她拿针在布头上一步一步地示范,“起针的时候,线尾留三寸,压在布底下,第一针从布边内侧穿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也慢,每一步都拆得清清楚楚。于小荷凑近了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怀宁听着嫂嫂温柔的说话声,原先只在她耳边响起,如今却分给了旁人。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吃味。拿起于小荷锁好边的布头,轻嗤一声,嘀咕了句:“真丑。”说话间朝着旁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虽然慢,但我边锁得多漂亮啊!”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高高兴兴地锁第二道边。

      于小荷专注地走针,努力克服原先的坏毛病。落针太深,是自己摸出来的习惯。收针太急,也是因为从前做针线活,总想快些忙完,好去帮娘干活。如今要改,每一针都得压着性子来。她太紧张了,额头上沁了层薄薄的汗。

      林芙蓉瞧见了,笑着夸了句:“这几针走得不错。便是如此,慢慢来。刚开始纠正会不习惯,纠正过来了,后面你做绣活时才能更快、更顺畅地上手。”

      于小荷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红,低声说了句:“嫂嫂教得很好,我会认认真真地学。”说完,又低下头去,聚精会神地走针,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林芙蓉见她进了状态,便不再多说,来到小姑子身边。

      沈怀宁正锁第二道边的最后几针,林芙蓉低头看了看她的针脚,眉开眼笑地夸:“怀宁这边,越锁越好了呢。瞧瞧这整齐的模样,明儿我拿张素帕给你。”

      沈怀宁心里一喜,嘴上却道:“嫂嫂等我锁完这道边。”她手上不停,针尖一起一落,走得稳稳当当。可不敢分心,针歪了如何是好。

      *

      得了五钱碎银的孙桂香心满意足地出了角门,在巷子里碰着人,那人贱眉贱眼地凑上来问她话。孙桂香翻了个白眼,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走了。

      沈周氏站在角门里,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砰的一下,亲手关上了门。门闩插得极重,一声闷响,像把什么晦气东西关在了外头。

      她转过身,压着嗓子冲丈夫絮叨,“二房的事,你瞎掺和什么?说甚个弟弟,他都要当爷爷的人了,大把年纪连个光屁股小孩都不如。受了气拿被窝里的人撒火,像话吗?你没瞧见,我可瞧得清清楚楚,当真是青一块紫一块,如何下得去手啊!好歹是他要死要活娶进门的,为着娶这么个玩意,沈程两家多年姻亲,原该和和睦睦,现在成什么样了!”

      沈守仁拧着眉头,沉着脸,嘴抿得绷成一条线。他两手背在身后,指头攥得紧紧的,青筋在手背上隐隐鼓着。他气愤,想叫妻子住嘴,到底没那个脸。想替弟弟辩,又实在辩无可辩。一肚子火堵在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前头铺子里一个伙计跑了过来,远远瞧见东家夫妇这架势,露了怯。他站得远远的,硬着头皮喊了声:“东家……”

      沈守仁猛地扭过头,那伙计被他刀子似的目光一扫,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退了两步。

      定是铺子里有紧要事,可有些话不吐不快,憋得她太难受了。沈周氏把声音收了又收,硬绑绑地道,“必须跟沈守业说一声,管住孙桂香,别让她再过来。光听她说话,我这心里头就不舒服,作呕!他沈守业做得恶,跑大房来闹,算怎么个事?好端端的日子过着,又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这就是你非要护着的弟弟!”

      她顿了顿,盯着丈夫乌沉沉地双眸:“沈守仁,你捂着心口想想,丧不丧良心呐!怀玉翻了年十四了,你自个想清楚,是女儿重要,还是你那好弟弟重要!”

      这话像根钉子,直直扎进沈守仁心口。他张了张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发出声来。沈周氏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大步进了内院。

      糟心,太糟心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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