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回响》边上姎

2、夜探病房

　　第二章夜探病房

　　挂钟的指针仿佛生了锈，每走一秒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11点50分。

　　大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剩余的十名玩家围聚在大厅角落，背靠着背，眼神惊恐地在陆沉渊、沈知意以及二楼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间来回游移。

　　“还有十分钟。”沈知意靠在一根布满裂纹的罗马柱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医药箱的边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具惨死的尸体，“陆队长，你的审问得加快进度了。如果‘它’在午夜降临，这具尸体恐怕会变成‘它’的载体。”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嫌疑人”。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神经质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年轻情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女孩的哭声压抑得像是濒死的小兽；还有几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面色苍白如纸。

　　“是你。”陆沉渊突然开口，枪口抬起，直指那个鸭舌帽男人。

　　男人浑身一颤，差点跪在地上：“不关我事！我真的没动过手！我一直在大厅角落睡觉！”

　　“不是杀人。”陆沉渊的声音像冰块撞击桌面，“你是这十个人里唯一懂点杂耍技巧的。告诉我，用多细的线能勒断声带，又能把眼球拽出来？”

　　鸭舌帽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细绳：“那……那是特制的凯夫拉线，至少要0.1毫米的直径，而且需要极高的技巧……但这不可能！我刚才根本没靠近他！”

　　“这就排除了人为作案的可能性。”陆沉渊收回枪，目光转向沈知意，“普通人做不到这种精密操作，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除非……”沈知意接过话头，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除非动手的人，根本不在大厅里。”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引向了二楼。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迷宫，走廊两侧分布着数十间病房，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11点55分。”沈知意看了一眼腕表，语速加快，“陆队长，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你去二楼搜查‘它’的痕迹，我去检查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病人’身份的线索。”

　　“不行！不能分开！”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突然尖叫起来，“规则说晚上12点后要待在房间里！我们不能上楼！”

　　“规则没说不能在12点前上楼。”沈知意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如果不找到钥匙，待在大厅里也是等死。”

　　陆沉渊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这个心理医生，明明看起来最脆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疯狂。

　　“跟紧我。”陆沉渊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沈知意提着医药箱，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仿佛整栋楼都在痛苦地呼吸。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阴森，墙皮剥落得更加严重，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左边第三间。”沈知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扇半掩的铁门，“那间病房的门牌号是‘07’，但根据一楼的布局图，这层楼应该只有‘01’到‘06’。”

　　陆沉渊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的枪，侧身贴着墙壁，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砰！”

　　门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直扑陆沉渊的面门。

　　陆沉渊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反手扣住黑影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其重重砸在地上。

　　“别……别杀我！”

　　微弱的光线照在那人的脸上，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和陆沉渊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脸上满是惊恐和污垢。

　　“你是谁？”陆沉渊枪口抵住少年的太阳穴。

　　“我是……我是7号……”少年颤抖着说道，“我藏起来的……别让它找到我……”

　　沈知意此时已经走进病房，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少年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铁链长期束缚留下的。

　　“陆队长，放开他。”沈知意沉声道，“他不是玩家，他是副本里的‘原住民’。”

　　陆沉渊皱眉，但还是松开了手。

　　少年一获得自由，立刻缩到墙角，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语无伦次地喊道：“它……它在里面……它在数手指……”

　　“数手指？”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是‘它’的习惯。”少年缩成一团，眼神涣散，“每当它要杀人的时候，就会躲在镜子里数手指。1、2、3、4、5……它在找第五个手指头。”

　　沈知意和陆沉渊对视一眼。

　　“规则第四条，绝对不要让‘它’看到你的眼睛。”沈知意低声分析，“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如果‘它’在数手指，说明‘它’可能没有完整的肢体，或者……它在寻找某种特定的‘残缺’。”

　　“没时间分析了。”陆沉渊看了一眼手表，“11点58分。我们得找个房间躲起来。”

　　少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塞进沈知意手里：“快……快去03号病房……那里有镜子……镜子后面……”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是一个女人在哼唱摇篮曲，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陆沉渊一把拉起沈知意和少年，冲进了旁边的03号病房。

　　“砰！”

　　房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它来了……它来了……”少年缩在床底，瑟瑟发抖。

　　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和一面挂在墙上的全身镜。镜子很脏，布满划痕，映照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镜子后面？”沈知意看向那面镜子。

　　“别动！”陆沉渊低喝一声，一把拉住沈知意的手腕，“你看镜子。”

　　沈知意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镜子里，他们三人的倒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瘦人影。那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切下自己的手指。

　　1、2、3、4……

　　每切掉一根手指，那人的身体就会扭曲一分，但歌声却从未停止。

　　“它在数数。”沈知意压低声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它在找第五个。”

　　陆沉渊握紧了枪，但他的手心也在出汗。他知道，这把枪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可能毫无作用。

　　“沈知意，你脑子快，想办法！”陆沉渊咬牙道。

　　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规则、原住民、手指、镜子……

　　突然，他想起了少年刚才的话：“它在找第五个手指头。”

　　“陆队长，你看它的手。”沈知意指着镜子里的人影，“它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大拇指缺失。而在副本设定里，医生通常用右手拿手术刀，但它是用左手。”

　　“所以？”

　　“所以它不是医生，它是病人！”沈知意眼神一亮，“规则第一条说，这里有‘医生’和‘病人’。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病人，但其实……”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床底的少年：“你是医生？”

　　少年抬起头，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冰冷。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听诊器，戴在耳朵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恭喜你，答对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歌声停止了。

　　那只没有大拇指的手，缓缓地、轻轻地敲响了03号病房的门。

　　“咚、咚、咚。”

　　“医生，我的手坏了，帮我修修吧。”

　　少年——或者说“医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陆沉渊和沈知意露齿一笑，露出一口沾满血污的牙齿：

　　“现在，轮到你们做选择了。是帮我骗走它，还是……成为它的手指？”

　　陆沉渊的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别冲动。”沈知意按住陆沉渊的手，目光直视着少年那双诡异的眼睛，“医生，如果我没猜错，你所谓的‘修手’，其实是想把它的手指移植给你自己吧？”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聪明人，活不长。”

　　“但我们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我帮你找到完整的手指，但你要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抓挠玻璃的刺耳声响。

　　少年盯着沈知意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病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好啊，交易成立。”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钥匙在镜子里，但你们得先把它的眼睛弄瞎，它才不会进来。”

　　陆沉渊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镜子中央，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在镜子破碎的瞬间，沈知意看到镜子里的那个“它”，正捂着流血的眼睛，发出无声的尖叫。而镜子的夹层里，掉出了一把染血的银色钥匙。

　　“走！”

　　陆沉渊一把拉起沈知意，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血脚印，通向更深的黑暗。

　　少年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跑一边哼着那首恐怖的童谣：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镜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根据规则，他们现在，已经违反了至少三条。

　　而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