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也不见》雨绝泪尽

5、错觉 是真的假的

　　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吹拂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股暖意似乎唯独绕开了慕昕的心头。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自从那个被她搞砸了的生日 “惊喜” 之后，她和沈钰诚之间，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彻底断了联系。
　　那一天的场景，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慕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精心准备了很久，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想在沈钰诚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记错了日子，提前了整整一个4天。慕昕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还没说出口。
　　从那天起，“沈钰诚” 这个名字，连同他清冷的身影，都成了慕昕心中的禁区。她开始下意识地躲避一切可能遇到他的场合。在校园里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会立刻低下头，或者拉着身边的人迅速拐弯，假装没看见；社交媒体上，她不敢再给他点赞，甚至会刻意忽略掉他的动态。
　　这种刻意的躲避，像一根细细的针，时不时地刺着她的心。失落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地涌来，淹没了她原本明媚的心情。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也明白沈钰诚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但那种 “自作多情” 的尴尬和随之而来的自我否定，让她难以释怀。她甚至开始怀疑，之前偶尔从他眼中捕捉到的那一点点 “可能”，是不是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林筱悦，她最好的朋友，像一道温暖的光，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筱悦是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孩，一眼就看穿了慕昕的不对劲。在她脸番 “拷问” 下，慕昕红着脸，断断续续地把生日乌龙事件说了出来。
　　“我的妈呀，昕昕，你也太可爱了吧！” 林筱悦听完，先是捧腹大笑，笑够了才发现慕昕的眼圈红了，连忙收敛了笑容，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不笑你了。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记错日子了嘛，说明你重视他啊！沈钰诚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说不定心里还觉得你挺特别呢？”
　　“特别傻吧。” 慕昕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才不傻！” 林筱悦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勇于表达自己的心意，一点都不傻！是他没福气提前收到你的祝福！再说了，这一个月你躲着他，他说不定还纳闷呢！别想那么多了，马上就放假了，姐带你出去玩，散散心！把那些不开心的都丢掉！”
　　在林筱悦的提议下，她们约好了周六一起去市科技馆。慕昕想着，换个环境，接触一些新鲜有趣的事物，或许真的能让自己暂时从那份尴尬和失落中抽离出来。
　　周六的科技馆，人头攒动，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成年人的惊叹声。巨大的恐龙骨架模型、模拟太空舱、神奇的物理实验演示区…… 每一个展区都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林筱悦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慕昕从一个展厅跑到另一个展厅。
　　“昕昕昕昕，快看这个！机器人跳舞！太酷了！”
　　“哇！这个镜子迷宫好有意思，我们进去试试！”
　　“快来快来，这里可以体验失重感！”
　　在筱悦的带动下，慕昕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看着那些奇妙的科技装置，听着筱悦兴奋的讲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是啊，生活中除了沈钰诚，还有很多值得关注和开心的事情。她努力地将那个名字和那张脸从脑海中暂时驱逐出去，尽情享受着和好友在一起的轻松时光。
　　她们在互动体验区玩得不亦乐乎，刚刚结束了一个模拟驾驶飞船的游戏，慕昕意犹未尽，拉着林筱悦的手，兴冲冲地说：“筱悦筱悦，我刚才看到前面有个关于光学错觉的展区，我们去看看吧！听说特别神奇！”
　　“好啊好啊！” 林筱悦欣然同意，两人手拉手，像两个孩子一样，笑着往前跑。
　　科技馆里人实在太多，通道有些拥挤。慕昕一门心思往前冲，想着快点去看那个 “神奇” 的光学错觉展，没太注意前方。只听 “砰” 的一声，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坚实的障碍物，力道还不小，让她踉跄了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慕昕连忙站稳，下意识地道歉，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被撞的人是谁。她心里有点慌，怕撞到了小朋友或者老人，只想赶紧道歉然后溜走。
　　“没事吧？”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慕昕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没生气。她摆摆手，拉着还在旁边偷笑她冒失的林筱悦，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没事，是我没看路，对不起啊！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就想拉着林筱悦赶紧离开这个小小的 “事故现场”。
　　“哎，等一下！” 那个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笑意，“慕昕？”
　　这个声音…… 有点耳熟？
　　慕昕拉着林筱悦的手猛地一顿，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了。她的心 “咯噔” 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不会吧…… 怎么会这么巧？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视线所及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白色板鞋的脚，然后是休闲的牛仔裤，再往上…… 她的目光与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了。那是一张带着几分戏谑和熟悉的脸 —— 阮绪风。
　　而站在阮绪风身边的那个人……
　　慕昕的目光缓缓移过去。
　　挺拔的身姿，简单的黑色 T 恤和牛仔裤，却依旧掩盖不住他清冷矜贵的气质。阳光透过科技馆的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是沈钰诚。
　　真的是他。
　　慕昕感觉自己的大脑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脸颊，烫得惊人。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彻底完了。躲了一个月，怕什么来什么，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和他撞了个正着！
　　旁边的林筱悦也看清了来人，先是惊讶地 “咦” 了一声，随即用胳膊肘偷偷碰了碰慕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里充满了 “看戏” 的揶揄和憋笑。
　　慕昕恨不得当场石化，或者立刻隐身。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傻透了，她想。
　　阮绪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拍了拍身边沈钰诚的胳膊，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嗨，慕昕，林筱悦，好巧啊！你们也来科技馆玩？”
　　沈钰诚被阮绪风拍了一下，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漠地扫了慕昕和林筱悦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或者说，连路人都不如，只是两道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甚至连一丝惊讶或者意外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这反应，比直接无视她还要让慕昕感到失落。
　　“啊…… 是、是啊，好巧。” 慕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连她自己都听着别扭。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尴尬地瞟向地面，或者快速地瞥一眼旁边兴致勃勃的林筱悦。
　　“我们也是随便逛逛。” 林筱悦倒是比慕昕镇定多了，她笑嘻嘻地回应阮绪风，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慕昕 “拿出点气势来”。
　　“真巧，我们也是。” 阮绪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沈钰诚的冷淡和慕昕的窘迫，热情地开始叙旧，“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吧？上次还是在…… 嗯，举办聚会的时候？慕昕，你最近怎么样啊？”
　　“我…… 我挺好的，谢谢。” 慕昕小声回答，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阮绪风又问了林筱悦几句，林筱悦都大大方方地回答了。整个过程中，沈钰诚都像是一个局外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看什么，对阮绪风和她们的对话显得漫不经心，仿佛那些话语都与他无关。
　　慕昕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沈钰诚好几次，每一次都只能看到他冷淡的侧脸，或者低垂的眼睫。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看来，上次的生日乌龙事件，真的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甚至…… 厌烦了？也是，谁会喜欢一个冒冒失失、还记错自己生日的人呢？之前那些所谓的 “可能”，果然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吧。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慕昕只想快点结束这场 “偶遇”，逃离这里。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能自然地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钰诚，忽然动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慕昕身上。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慕昕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钰诚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慕昕。”
　　“啊？” 慕昕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上次……” 沈钰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阮绪风给我的那个…… 科幻书，他说是你送的？”
　　慕昕愣住了。书？哦…… 是那个她精心挑选了很久，然后托阮绪风转交给沈钰诚的生日礼物。因为生日乌龙事件太尴尬，她后来也没好意思再提，没想到…… 他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是我。”
　　沈钰诚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 欸？”
　　慕昕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说…… 谢谢？还说…… 很喜欢？
　　这四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意想不到的光，瞬间照亮了慕昕灰暗的心房。他喜欢？他竟然喜欢？那是不是说明…… 他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生她的气？甚至…… 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不然为什么要特意提起，还要说谢谢？
　　啊啊啊啊啊！慕昕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的热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但这次，不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和羞涩！原来…… 原来不是错觉吗？他还是在意的，对不对？
　　沈钰诚似乎没注意到慕昕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既然是你送的，那我请你们吃饭吧，就当是谢礼。”
　　请吃饭？！
　　慕昕的大脑再次宕机。他不仅谢谢她，还说要请她吃饭？！这……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她偷偷抬眼看沈钰诚，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在慕昕看来，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她的错觉吗？不，一定不是！他愿意请她吃饭，就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接纳，对不对？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慕昕，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就想答应，但女孩子的矜持和刚刚缓和一点的尴尬感又让她犹豫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一下。
　　“啊…… 不、不用了吧，沈学长，” 慕昕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包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点小东西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的……”
　　“哎，别啊！” 不等沈钰诚说话，旁边的阮绪风立刻开口，一把揽住沈钰诚的肩膀，又对着慕昕和林筱悦笑道，“诚心诚意请你们吃饭，干嘛拒绝啊？沈钰诚这家伙，平时可难得主动请人吃饭呢！给个面子嘛！再说了，大家难得碰到，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多好！”
　　说着，阮绪风也不管慕昕同不同意，直接上手，一边一个，半拉半拽地就往科技馆出口的方向走：“走走走，别客气！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西餐厅，味道很不错，就去那里！”
　　林筱悦在一旁看得直乐，也连忙配合着阮绪风，拉着还处于震惊和羞涩状态中的慕昕：“对啊昕昕，既然沈学长这么有诚意，我们就别推辞了！走吧走吧！”
　　慕昕被两人半推半就地往前走着，脑子还是懵懵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阮绪风搂着肩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沈钰诚，心里充满了各种混乱的情绪。
　　他说他喜欢那个礼物……
　　他说要请她吃饭……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因为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又一次错觉？
　　科技馆明亮的光线被甩在身后，前方的路有些模糊。慕昕的心情，也像这光影交错的前路一样，充满了不确定。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期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许…… 这次，不是错觉吗？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位于城市繁华地段的 “流光西餐厅” 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内则是舒缓的爵士乐和低声的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咖啡和淡淡花香的混合气息。
　　慕昕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对面坐着的是沈钰诚，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垂眸看着菜单，神情专注而疏离。
　　慕昕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次晚餐是沈钰诚亲自提议的，而阮绪风美其名曰 “朋友小聚”，于是，这顿饭局就成了两对 “朋友” 的组合。
　　林筱悦性格活泼外向，此刻正和坐在她身边的阮绪风聊得热火朝天。阮绪风也是个风趣健谈的人，两人一唱一和，总能把气氛调动起来。相比之下，慕昕和沈钰诚之间就显得安静许多，偶尔的眼神交汇，也总是慕昕先慌乱地移开视线。
　　“我说阿诚，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脚不沾地了？上次约你打球都推了。” 阮绪风用叉子叉起一块面包，随意地问道。
　　沈钰诚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嗯，倒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林筱悦接过话头，眼睛却瞟了一眼慕昕，“不像我们家慕昕，最近可是闲得很，天天在家研究烘焙，手艺都快赶上专业甜点师了。”
　　慕昕脸颊微热，嗔怪地看了林筱悦一眼：“别听她胡说，就是随便玩玩。”
　　沈钰诚的目光落在慕昕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话题轻松地流淌着，侍者适时地上了前菜和主菜。慕昕点的是一份菲力牛排，要的七分熟。沈钰诚点的则是西冷，五分熟。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慕昕有些笨拙地切割着牛排，她其实不太擅长用刀叉，尤其是在沈钰诚这样动作优雅、姿态从容的人面前，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沈钰诚很快就切好了自己的牛排，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慕昕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被切割得有些凌乱的牛排。
　　他思考了一瞬，这个小姑娘当时和他的关系，似乎还没到送如此贵重礼物的地步。
　　那份礼物，他的确很喜欢，他沈钰诚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尤其是欠女孩子的。既然她都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他总得表示一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他拿起自己面前已经切好、大小均匀的牛排，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甚至没有抬头看慕昕，只是用一种近乎 “漫不经心” 的语气说：“这个给你。”
　　银色的餐盘被轻轻推到了慕昕的面前。
　　慕昕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刀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抬起头，撞进沈钰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随意？好像这个举动对他而言，再平常不过。
　　可是，这一点都不平常！
　　那是他切好的牛排！他自己都还没吃！就这么…… 递给她了？
　　慕昕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
　　“我……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钰诚见她没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又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平淡：“拿着。”
　　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不显得强势。
　　慕昕的脸颊 “腾” 地一下，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红透了半边天，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急剧上升，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不敢去看沈钰诚的眼睛，也不敢去看旁边的林筱悦和阮绪风，只能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样颤抖着。
　　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餐盘，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 “暗中观察” 的林筱悦和阮绪风终于忍不住了。
　　林筱悦用胳膊肘捅了捅阮绪风，挤眉弄眼，然后夸张地吸了口气，用一种故作惊讶的语气说：“哎呀呀，我没看错吧？沈大少居然亲自给人切牛排？还是切好的自己那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阮绪风也配合地笑起来，眼神在沈钰诚和慕昕之间来回扫视，促狭地说：“就是啊，阿诚，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这福气让你给我切个牛排尝尝？慕昕，你可真是…… 有面子。” 他特意把 “有面子” 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们俩一唱一和，打趣的意味昭然若揭。
　　慕昕的脸更红了，简直快要滴出血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牛排，手指却紧张得差点握不住刀叉。
　　沈钰诚抬头扫了一眼，慕昕红透的脸，面对好友的调侃，却显得十分淡定。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阮绪风一眼，拿起慕昕面前那盘她没切好的牛排，同样从容地开始切割，一边切一边不咸不淡地说：“她手笨，切不好。你要是想吃，自己切。”
　　“嘿！” 阮绪风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自己切，我手巧！不像某些人，有人伺候着。”
　　林筱悦捂着嘴偷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昕，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就说有戏吧！”
　　慕昕被他们说得坐立难安，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沈钰诚。他正低头认真地切着她剩下的那份牛排，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份疏离感似乎淡了许多。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流畅，每一刀都精准利落。
　　原来，他刚才说 “她手笨，切不好”，是这个意思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悄地涌上慕昕的心头，冲淡了几分尴尬和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甜的、带着点酸涩的悸动。
　　沈钰诚很快切好了另一盘牛排，放在自己面前，这才抬眸，对上慕昕偷偷看过来的目光。这一次，慕昕没有立刻躲开，而是迎着他的视线，尽管脸颊依旧滚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和…… 期待。
　　沈钰诚的眼神似乎也柔和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刀叉，开始吃自己的那份牛排，仿佛刚才那个 “漫不经心” 的举动，真的只是顺手为之。
　　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气息，却比餐厅里的香氛还要浓郁。
　　林筱悦和阮绪风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识趣地没有再继续打趣，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但他们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还是让慕昕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
　　慕昕小口小口地吃着沈钰诚递过来的牛排，每一口都觉得格外香甜，也格外烫口。那不仅仅是牛排的温度，更是她心中难以抑制的热度。
　　她偷偷想，或许，这份 “表示”，比那本书还要贵重得多。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愉快的氛围中继续着。慕昕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时而紧张羞涩，时而又因为沈钰诚某个不经意的举动或眼神而感到窃喜。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晚，在这家流光溢彩的西餐厅里，悄悄改变了。而沈钰诚，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男人，或许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窗外的夜色更浓，而慕昕的心里，却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情愫。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牛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甜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