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也不见》雨绝泪尽

3、送糖 以送糖为目

　　九月的风，终于驱散了盛夏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带着桂花初绽的淡香，拂过青藤缠绕的教学楼，也拂过慕昕那颗因为一个名字而加速跳动的心。
　　高一（三）班靠窗的位置，成了慕昕的秘密基地。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越过操场，飘向斜对面那栋教学楼 —— 高二（一）班的方向。那里，有沈钰诚。
　　沈钰诚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自从上次元旦晚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灯光下，声音清越，眼神明亮，就成了慕昕心里挥之不去的风景。他不是那种会刻意引起骚动的男生，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光芒。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篮球打得好，话不多，但偶尔露出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慕昕觉得，沈钰诚就像一块质地温润的玉，需要细细品味。而她，就是那个最想靠近，却又最胆怯的欣赏者。
　　“又在看你的沈大帅哥呢？” 一只胳膊毫无预兆地搭在慕昕的肩上，林筱悦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昕像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染上绯色，慌忙收回目光，嗔怪地拍开林筱悦的手：“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看看窗外。”
　　“看窗外需要看得那么专注，连老师刚才点你名都没听见？” 林筱悦促狭地挑眉，压低声音，“说真的，慕昕，你这暗恋都快写在脸上了。喜欢就去追啊！你看你，为了制造‘偶遇’，每天绕远路去食堂，就为了经过他们班门口；人家参加个篮球赛，你比谁都激动，嗓子都快喊哑了；现在倒好，直接发展成‘望夫石’了。”
　　慕昕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驳。林筱悦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心事的人。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心里太明显，几乎快要破土而出。
　　“我…… 我不敢。” 慕昕的声音细若蚊蚋，“他那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而且，他好像…… 从来都没在意到我。”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筱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创造机会才能让他在意到你啊姐妹！你这样远远看着，难道等他自己发现你这块璞玉？” 她眼珠一转，凑近慕昕，神秘兮兮地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慕昕好奇地问。
　　“送糖啊！” 林筱悦一拍手，“下周五不是教师节吗？虽然主要是给老师送祝福，但同学之间也可以互赠小礼物，表达感谢或者友好嘛！你就以这个为借口，给他送一盒糖！既不突兀，又能光明正大地跟他说上话，多好！”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况且我还买了一百包糖果呢，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慕昕得意的看着她，老师望向她俩这边，发现她俩在交头接耳的说个不停，书一扔，大声叫她俩站起来说，慕昕和林筱悦对视一眼，站起来不语，随后老师就继续开始讲课。
　　她想象着沈钰诚收到糖时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呢？会喜欢吗？捧着这盒沉甸甸的糖，慕昕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不仅仅是一盒糖，这是她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递出去的橄榄枝。
　　从买好糖的那一刻起，慕昕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煎熬。每一天都变得格外漫长，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期待着周五的到来，又害怕那一天真的来临。
　　她反复练习着见到沈钰诚时要说的话：“沈钰诚，教师节快乐，这个…… 给你。” 不行，太僵硬了。“那个…… 沈钰诚，教师节快乐，这是一点小心意。” 好像也不太自然。
　　林筱悦在一旁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至于吗？就一句话的事儿！到时候见机行事，自然一点就好。”
　　好不容易，周五终于来了。
　　这一天，慕昕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温婉。她还破天荒地对着镜子抹了点润唇膏，看着镜中那个脸颊微红、眼神亮晶晶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整个上午，慕昕都坐立难安。老师在讲台上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怀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那盒精心挑选的糖，被她用一个漂亮的纸袋装好，放在书包最显眼的位置，她时不时会伸手去摸一摸，确认它还在那里。
　　午休时间到了。这是慕昕计划中 “送糖” 的最佳时机。沈钰诚一般会在午休时去图书馆自习，或者在教室看书。
　　“去吧！我看好你！” 林筱悦拍了拍慕昕的背，给她打气。
　　慕昕点点头，感觉手心都开始冒汗。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装着糖的纸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高二（一）班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越靠近（一）班的教室，慕昕的心跳就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 “咚咚咚” 的心跳声。
　　站在（一）班教室门口，慕昕停下了脚步。她往里张望了一眼，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 沈钰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慕昕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打气：慕昕，你可以的！不就是送盒糖吗？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女生拿着一瓶水，笑着走到了沈钰诚的座位旁，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沈钰诚抬起头，对那个女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接过了水。
　　慕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个女生她认识，是（一）班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开朗。他们…… 好像很熟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是不是…… 真的很多余？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走廊的拐角处，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回来了？送了吗？” 林筱悦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看到慕昕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问道。
　　慕昕摇摇头，声音有些低落：“我…… 我看到他旁边有别的女生……”
　　林筱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嗨，那有什么？同学之间递瓶水很正常啊！你别想太多！机会难得，错过了今天，你又要等什么时候？”
　　林筱悦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慕昕稍微冷静了一些。是啊，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对林筱悦说：“我再去试试。”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走到（一）班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
　　慕昕推开门，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沈钰诚。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刚刚那个女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安静地自习，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慕昕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朝着沈钰诚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每一步都那么漫长。
　　终于，她走到了沈钰诚的课桌旁。
　　沈钰诚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看到是慕昕，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问 “有事吗？”
　　近距离看他，慕昕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的眼睛真亮，像有星星在里面。
　　“沈…… 沈钰诚。” 慕昕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手里的纸袋往前递了递，“那个…… 教师节快乐。这是…… 给你的。”
　　沈钰诚看着她递过来的纸袋，又看了看慕昕泛红的脸颊和有些紧张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接了过来，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礼貌：“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慕昕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接了！他真的接了！
　　“不…… 不客气。” 慕昕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她不敢再看沈钰诚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那…… 我先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出教室，甚至忘了跟林筱悦打招呼，一直跑到楼梯口，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脸颊依然滚烫，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像气泡一样在她心里不断地冒出来。
　　成功了！她做到了！她把糖送给了沈钰诚！她和他说话了！
　　虽然过程很紧张，虽然沈钰诚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礼貌地说了声 “谢谢”，但慕昕已经觉得无比满足了。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沈钰诚接过糖时的样子，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他看着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 林筱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脸期待地问。
　　慕昕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嗯！他收下了！他还跟我说谢谢了！”
　　看着慕昕这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林筱悦也笑了：“我就说你可以的吧！怎么样，没那么难吧？”
　　“嗯！” 慕昕用力点头，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要甜。那盒糖，仿佛不是送给沈钰诚的，而是送给了她自己，让她尝到了名为 “靠近你” 的甜蜜滋味。
　　“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 有没有对你笑？” 林筱悦八卦地追问。
　　“就…… 就说了谢谢。” 慕昕努力回忆着，“笑了…… 好像笑了一下，就是很礼貌的那种笑。”
　　即使只是礼貌的微笑，也足够让慕昕开心一整天了。
　　“那也不错啊！至少他对你有表示了！” 林筱悦鼓励道，“这只是第一步！以后机会多着呢！”
　　慕昕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希望。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空气格外清新，连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
　　她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高二（一）班的教室里，沈钰诚看着桌上那个米白色的糖盒，微微蹙了蹙眉。
　　他身边的同桌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欸，沈钰诚，刚才那女生谁啊？给你送糖？挺漂亮的嘛。”
　　沈钰诚拿起那个糖盒，看了一眼，又放了下来，语气平淡：“不认识。可能是…… 同学吧。”
　　“不认识还送糖？” 同桌显然不信，“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小迷妹？”
　　沈钰诚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书本上，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那个糖盒，被他随手放在了桌角，很快就被一堆练习册淹没了。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众多节日祝福中，最普通的一个，来自一个陌生的、有些害羞的女同学。他礼貌地接受了，但也仅此而已。他的世界里，只容的下一个女孩，那就是白尹轩。
　　而沉浸在喜悦中的慕昕，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下午的课，慕昕都上得格外认真（虽然思绪还是会时不时飘到沈钰诚那里）。她甚至觉得，连平时最头疼的数学题，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了。
　　放学铃声响起，慕昕收拾好书包，和林筱悦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慕昕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看出来了，” 林筱悦打趣道，“你今天晚上怕是要抱着枕头笑出声了。”
　　“才不会！” 慕昕嘴上反驳，心里却觉得，好像真的有可能。
　　“对了，” 林筱悦忽然想起什么，“你买了那么多糖，除了送沈钰诚，剩下的呢？”
　　慕昕这才想起，她为了挑选出最完美的一盒，其实买了不少散装的糖果。“啊…… 剩下的，我们分着吃吧？”
　　“好啊！” 林筱悦欣然同意，“正好，让我也沾沾你的‘甜蜜’气息。”
　　两人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慕昕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糖果，倒在纸巾上。五颜六色的糖果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彩虹山。
　　“来，尝尝这个柠檬味的，我觉得挺好吃的。” 慕昕拿起一颗递给林筱悦。
　　林筱悦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嗯，酸甜酸甜的，不错。你也吃啊。”
　　慕昕也拿起一颗草莓味的糖，放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和心里的那份喜悦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甜吗？” 林筱悦问。
　　“甜！” 慕昕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特别甜！”
　　她觉得，今天的糖，是她吃过最甜的糖。因为这糖里，藏着她靠近他的勇气，藏着她少女心事的小小雀跃，藏着一个关于 “沈钰诚” 的、闪闪发光的下午。
　　至于沈钰诚会不会吃那些糖，会不会记得送糖的她，此刻的慕昕，暂时不去想了。
　　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至少，她拥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属于她自己的 “甜”。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女孩的身上，也洒在那堆五彩斑斓的糖果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而美好。慕昕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她想，下一次，她是不是可以更大胆一点呢？
　　而那盒被遗忘在沈钰诚桌角的糖，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开启的命运。只是那时的慕昕还不知道，有些糖，尝起来是甜的，但有些心意，对于接收者而言，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调剂，甚至，尝不出任何味道。
　　但此刻，少女慕昕的世界里，满满都是甜。甜得像刚入口的草莓糖，甜得像午后的阳光，甜得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安和胆怯，只记得，她终于把那盒承载着心事的糖，送到了他的手里。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