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戏》十点五克

56、英雄永远是英雄 屠龙的少年

　　现在颜残醉的妆造格外脆弱，不过幸好前期体型变化不会太大，不会像年前一样瘦的令人心疼。
　　开拍前谭关自来了一趟化妆间：“今天这场戏没有特定的要求，你按照设计好的路线演，摄像师会配合你。”
　　颜残醉点头：“好。”
　　轰隆！
　　一道惊雷在不远处炸响，谭关自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这个剧本从开拍就顺利的可怕，甚至到现在天气都在配合他们。
　　明明白天还是艳阳天，到了晚上却打雷了。
　　谭关自喃喃道：“老唐，是你在看吗？”
　　“《吸毒》第二十六幕，一场一镜，action！”
　　“阿石，你要去哪？”注意到一个冒着夜色向外走的身影时，老四开了口。
　　唐石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睡不着，出去走走。”
　　对于唐石现在的态度老四也不介意，唐石恨他是应该的，他接受的无比坦然。
　　回头冲旁边的一个人抬了抬下巴：“你跟着。”
　　唐石注意到他的举动皱了下眉，接着像是没看到跟过来的人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
　　两个人穿过漆黑的小巷时天边有一道闪电划过，隐隐约约的照亮了凹凸不平的路，跟着的那人没忍住开了口：“石哥，这天看着像是要下雨了，要买把伞吗？”
　　唐石低着头走的四平八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依旧没减慢步伐：“不用，你要是怕淋就回去。”
　　声音中不带有任何情绪，却听得那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那天之后阿石就像变了一个人，明明以前还能和他们说笑，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被一股死气包围着。
　　现在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坏境中更甚，只好内心祈祷着阿石不要在这种环境中停留太久。
　　好在他的祈祷好像真起了作用，唐石路过一个岔路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脚尖改变方向去了酒吧。
　　虽然去酒吧的那条路依然看不清，但起码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被霓虹灯一照能让人感觉到一点活气。
　　唐石整个过程中都没说什么话，进门眼珠转动扫了一圈坐在了人少的角落。
　　跟着的人坐到了吧台，他只是奉老四的命令跟着阿石，也没说要做别的，那他只要保证阿石在他的视线里就可以了。
　　他可不想在酒吧这种热闹的坏境下和阿石面对面沉默喝酒，那多没意思。
　　至此唐石身边除了和他隔着一个过道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身边再没其他人。
　　唐石这次没有点他常喝的那几款而是点了几瓶度数高一点的整装酒，好像一个彻底颓废的人，一瓶接一瓶的往肚子里灌，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意气。
　　坐在吧台的人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真的挺为阿石可惜的，明明那么强悍的一个人，偏偏被老四拉着做了替罪羊，短短几天折磨成这样。
　　调酒小哥也被这样的阿石惊到了，看着那边开口：“他怎么了？前几天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坐在吧台的人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八卦的对象，当即不再盯着唐石那边，转身面对吧台开始说这几天发生的事。
　　说到一半唐石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骂腔，坐在吧台的人回头看过去。
　　坐在唐石隔壁过道的那个醉汉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突然拿着手机开始乱吼，唐石抬眼瞥了一眼那边然后继续喝自己的酒，这过程中最大的动作就是起身拿酒的动作。
　　意识到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后转回头继续和调酒小哥聊天。
　　被酒气微醺过的大脑反应总是很迟钝，时间也在这种混沌的状态里悄悄流逝。
　　嘭！
　　震耳欲聋的音乐中突然传来一声酒瓶碎裂的闷响，吓得他一激灵，扭头看向声响的来源。
　　隔着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影重叠，等大脑反应过来眼神聚上焦后才猛然反应过来那是唐石！
　　是唐石在摁着一个人揍！
　　“卧槽！石哥！”
　　那人连滚带爬的下了高脚凳，还没站稳就冲向了唐石那边的卡座。
　　卡座的缝隙很窄，越往里甚至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这种环境正好方便了唐石。
　　那人被唐石摁在狭窄的过道里动弹不得，四肢甚至都没办法伸展，只能被迫的挨了唐石一拳又一拳。
　　“石哥！石哥别打了！这人快被你打死了！”
　　那人这时候顾不了这么多，现在正是老四离开的关键时期，明确下了不能闹出人命的命令，要是阿石在他跟着的时候打死了人，把这事闹大了阻碍了老四的路，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就算是身体处于残缺状态的唐石力气依然很大，他连拖带拽的甚至都没阻止唐石分毫。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一酒瓶下去把唐石打晕时，那个刚才和他聊天的调酒小哥过来了。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抓住了唐石揍人的胳膊：“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唐石阴着脸看了他一眼，紧攥成拳的手张开推了他一把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滚蛋。”
　　声音沙哑不堪，不知是被酒精熏得，还是憋的。
　　调酒小哥被推的踉跄了一把坐在了卡座里，伸手捂了一下被推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被阻止的一下，跟着唐石的人终于制住了唐石，抓住唐石的手臂把他压在卡座里：“石哥！你醒醒！他就算再怎么招惹你也罪不至死啊。”
　　唐石被压着也不反抗，一动不动的坐在卡座里，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那人闻到唐石身上有着浓重的酒味，猜测是阿石喝醉后这几天憋着的气憋不住了，随便找了个人发泄了出来。
　　那人把唐石扛起来冲着调酒小哥说：“你看看这人死没死，尽量别让他死了，我先带石哥走了。”
　　调酒小哥站起身连连点头：“哎，好，您慢走。”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后调酒小哥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被揍晕过去的人，脸上身上血糊糊的，乍一看挺吓人，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那些血都是被抹上去的，那个酒瓶也没砸到头上，而是砸到了地毯上所以才会发出闷响。
　　不过。
　　调酒小哥皱了皱眉，在地毯上把酒瓶砸碎用的力气应该很大吧，不知道唐石的手臂怎么样。
　　瞥了眼地上的人，动腿踢了踢那人的脚：“喂，醒醒。”
　　躺在地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眼睛中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痛的呲牙咧嘴的。
　　“卧槽！谁tm揍老子了！？”
　　调酒小哥嗤笑了一声转身走了，这人一看就是老毒鬼了，唐石就揍了几拳还没下死手，真是便宜他了。
　　“卡！”谭关自看了看天空，到这时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保持一下情绪不要断，等雨下大拍外景。”
　　工作人员趁着现在抓紧时间给颜残醉补妆，画他手上的伤口。
　　不负谭关自的等待，半个小时后雨势渐大，众人抓紧一切时间准备开拍。
　　“第二十六幕，二场一镜，A！”
　　把唐石扛出酒吧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那人站在门前犯了愁，这么大的雨现在去买雨具也来不及了。
　　就在他冒雨回去还是回酒吧呆到雨停这两个选择间徘徊时唐石动了。
　　唐石抽回被他揽着的手臂，稳了稳身体走进雨中。
　　“石哥。”
　　雨滴哔哩啪啦的砸在他身上，没一分钟就把他身上淋湿了，雨水顺着身体的弧度往下滑，流到手臂混着血液一点一点的滴到地上，又被接踵而至的雨水砸碎融进水流中消散。
　　走在雨中的唐石身后托出一长条的血痕，尾端却又被雨水消融，昏暗的霓虹灯把这一幕衬得有点诡异。
　　那人站在酒吧门口愣了好一会直到唐石走远才像是突然回神追了上去。
　　“石哥，等等我。”
　　“卡！趁着这个雨势再保一条，手中的血浆多一点，制造出手心受伤严重的现象！”
　　所有人都在雨中忙碌着，昼影空虽没有戏却也穿了雨衣在雨中站着。
　　他透过雨幕看向那个低着头站在雨中的人，心脏一阵阵的抽疼，现在的唐石其实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可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他还不能死。
　　这还只是拍出来的戏，是写好的剧情，一切都有预知，但是现实中没有。
　　唐警官决定回来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在得知自己被当成替罪羊时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在下定决心留下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出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甚至在牺牲时都不知道老四能不能被抓住。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用自己的命开辟出了一条希望的路。
　　昼影空抬手捂了捂心口，心痛不再只是为颜残醉一人，而是为无数在黑暗中行走不为人知的英雄。
　　屠龙的少年终究会变成恶龙吗，不，少年永远是少年，光明永不可能被恶势力污染。
　　颜残醉这场戏拍完已至凌晨，可他们都没走，因为还有最后一场戏没拍完。
　　“三场一镜，A！”
　　调酒小哥下班后甩了甩自己酸软的手臂：“啊，今天累死我了，我就先走了。”
　　领班的看了一眼时间冲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好好休息。”
　　脱了身上酒吧的制服后原本该走向宿舍区的人随手拿了一把伞走进了雨中，在弯弯绕绕的小巷里饶了十几分钟后走进了一栋破败的小楼。
　　老旧的破楼静静的矗立在雨中，楼道内的灯年久失修，在黑暗中冒着明明灭灭的光，偶尔被风吹一下还会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
　　小哥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抱怨道；“都坏成这样了还不换，日子有过的这么节俭吗，到时候看不清一脚踩空摔个大马趴才是真的丢脸。”
　　楼道上方有人接了他一句：“别抱怨了，听你抱怨这么多次了也没见你换啊。”
　　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快速上楼跟那人进了屋，关上门后说道：“因为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了呀，换它干嘛。”
　　“那你还抱怨。”接他的人抱臂站在门口，冲外面抬了抬下巴：“有人跟过来没。”
　　小哥：“没有，平常他们就没人能跟上我，别说这下雨天了。”
　　说完还为自己解释了一句：“啧，我这不是日子过的太枯燥给生活找点事嘛，不然我整天盯着灯不放干嘛。”
　　“行了，说正事，鸮给消息了？”
　　说到正事小哥也正了神色，从口袋中拿出唐石拍在他胸口的纸条：“给了，老四离开的准确时间，可以往上报了。”
　　接应小哥的人接过纸条，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地点时间，甚至精确到了分，只是纸条整个被血糊透了，又在小哥的体温下烘干，呈现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鸮受伤了？”
　　小哥：“嗯，老四派人跟着他，那人盯得很紧找不到交接的机会，鸮为了制造机会揍了一个人，打碎酒瓶把手划伤了。”说到着小哥露出痛苦的神色：“鸮被老四强制注射了混合型毒品，目前状态非常差...希望上级知晓并抓紧行动。”
　　“！！！”
　　交接人听了之后腾的站起了身，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几秒后他才郑重道：“收到，一定如是上报。”
　　“卡！过了！”
　　颜残醉坐在临时搭成的雨棚里，身上裹着昼影空递给他的毛毯，虽然身上的血浆被雨水冲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在雪白的毛毯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整个过程中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盯着大雨发呆，戏都拍完了才回神。
　　昼影空站在他旁边拨了拨他湿透软趴趴的头发：“在想什么？”
　　颜残醉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雨幕：“师兄，你说唐警官在传出最后这条消息后回去的路上在想什么？”
　　昼影空低头看着颜残醉的眉眼轻声问道：“你走在那条路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颜残醉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我在想，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把手弄破了呢，希望雨水能冲刷干净血迹，不让老四看出来。”
　　“同时我又觉得有点轻松，我终于把最后的情报传出去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二分之一了。”
　　“最后我又在想，这一次一定要把老四抓到，就算死也不能放他出境。”
　　昼影空原本想扯出点笑意安慰他，不过最终没有完成，这么严肃的时刻或许不该笑。
　　“那应该就是这些了。”
　　颜残醉抬头看向他。
　　昼影空说：“唐警官最后想的应该就是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