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弱大佬宠成玫瑰后》姜柄瓜

19、第 19 章 你们只在意

　　比完赛那个周末，接陈栯之回家的那辆丰田埃尔法停在场馆外从天光大亮人潮拥挤等到路两边的灯都亮了起来，司机和保镖意识到不对，下车去找，场馆已经从里面上锁——早就过了开放时间。

　　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只有一个出口的比赛场馆离开的，他的手机关机，没有任何留言，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参加决赛。

　　两年前他还有迹可循，这次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
　　大概也有可能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回陈栯之连微信支付都不使了，离开第三天都没查到他一丁点行踪。

　　刘助踟蹰着往下猜：“小陈先生会不会……已经回老家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晏淮的脸色，见老板仍旧沉着如水胆子便放大了些：“毕竟是给自己母亲扫墓，万一他有什么想单独同母亲说的话呢？或者是体谅您最近身体不舒服……”

　　“不会。”晏淮摇摇头，“他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去年也这样，到了方悦柔忌日前几天，陈栯之就呈现出来一种不同以往的焦躁。
　　小孩成宿成宿睡不着，听照顾他的保姆说东西吃得也少。

　　当时晏淮在欧洲，谈判已经敲定了框架，但几处核心条款还有争议，能做的只有顶着时差打电话。一开始电话还打不进去，后面晏淮动了怒，陈栯之才肯接电话。

　　电话里陈栯之笑得没心没肺，笑着回晏淮：“我哪有不吃饭？明明是长胖了不能再吃好吗？别一惊一乍，舞蹈生长胖是要被杀头的你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不睡觉？”因为生气晏淮胸口微微发紧，讲话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

　　陈栯之顿了下，似乎是头疼，嫌弃晏淮管得太宽。
　　他挠挠头，皱着眉回答晏淮：“没有啊，哪有不睡觉？这不是夜里打游戏打上头了嚒？”

　　隔着上万公里，晏淮看不到陈栯之短短两个礼拜瘦得颧骨突出的模样。他是抽空从会议室里出来的，不好耽误太久，只能沉声叮嘱：“就算控制饮食也要吃饭，另外……”
　　晏淮犹豫了下，正色道：“从明天开始，我会派保姆过去和你同住，晚上十点以后你必须把手机交给保姆，白天也不允许带到学校。”

　　这件事后面被陈栯之骂了他好久霸权主义，但也恰好因为这件事，陈栯之那些反常的表现被沉甸甸举起又轻飘飘放下。
　　以至于再来一年，再到这几天，事情已经严重到晏淮无法掌控的地步。

　　目光掠过窗外的玫瑰，晏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钝痛的心跳吩咐：“他一定还在这座城市，不用想着去S市找，也不用往他老家那边考虑。加派人手找，不用考虑那些高消费的地方，青旅、公园……”

　　晏淮慢慢闭上眼脑孩里飞速转动，去用这两年来所有的相处在心底描绘独属于陈栯之的画像。
　　他的一颦一笑，他所有的兴趣爱好：“网吧、台球厅。”

　　到了第五天，派出去的那些人还没带回来任何好消息。

　　但陈栯之还是找到了。
　　他在医院里，紧急联系人是陈栯之高烧时意识模糊背出来的电话号。

　　凌晨两点，这通电话惊醒刚发作过一次心绞痛的晏淮。

　　没来得及换一套体面的衣服，随手披了件大衣就出了门，可赶到医院的时候晏淮还是被急诊科的医生责问：“怎么来这么迟？”
　　晏淮满脸苍白，几乎用尽力气回答:“我离得太远了。”

　　医生重重瞪了面前男人一眼，屈指敲了敲陈栯之的检查单，非常不客气道：“你作为监护人怎么可以允许他体温那么高还喝酒呢？另外他营养不良你知不知道？”
　　晏淮身形踉跄，险些没站稳，扶住桌角时心脏的疼痛扯着后背都在疼。

　　见他脸色不太好，医生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也还算比较幸运，他喝酒前没吃什么不该吃的药，也没烧成肺炎，只是有些脱水，现在已经在补液了。”
　　“嗯。”晏淮点点头，难得露出拘谨的神色，“谢谢您。”

　　思忖几秒，晏淮小心翼翼问：“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他换个国际部病房，这样能舒服点。”
　　急诊部没什么好床位，像陈栯之这种病情不严重的，只能沦落到睡在过道里。

　　医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了一遍晏淮的穿着，而后话难免重些：“青春期的小孩不是只有出了事的时候才想着花钱，也不是只花钱就算尽职尽责了。平时也要多关心，生活上，心理上都要多注意。”
　　自觉多言，医生闭上了嘴，摆摆手让晏淮去办手续。

　　因为高烧，陈栯之睡得很沉，护工抱他转移到床上都没醒。

　　小脏猫。
　　不知道这几天他是在哪儿生活的，失踪当天穿的那件T恤到现在都没换，领口处已经泛黄，浑身皱巴巴的。连漂亮的脸蛋都衬得不好看了，没什么气色，颧周海翻着病态的酡红。

　　临时护工搓着手问晏淮：“您看我是不是打盆水来，替他擦一擦？”
　　晏淮点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躺在床上的陈栯之：“你把水打来就好，另外下去买个热水袋。”

　　说完，他随手掏了几张现金递给护工，全程没抬起头来，所有视线只投射在病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小人身上。
　　单人病房里水声潺潺，陈栯之被温热的触感弄醒，睁开眼的一瞬间，头疼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把……把灯关小一点……”他太脆弱，一丁点疼都挨不住，说话时已经带上哭腔。
　　听到开关的啪嗒声，也感觉眼皮前方没那么亮。陈栯之下意识地想睁开眼，接着被冰凉的手轻轻按住双眼。

　　“你不动，闭着眼睛，给你擦完手你再睡会儿。”最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栯之明显地分辨出晏淮嗓子沙哑。
　　他睁开眼，对上晏淮通红的双眼和隐隐冒出来一点点的胡茬。

　　想起自己还正在“离家出走”，陈栯之下意识还是想逃，就算现在烧得浑身酸疼，也还是摇摇晃晃地想要撑着坐起来。
　　手背上扎着针，一动就刺痛难忍。陈栯之倒抽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底下还垫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

　　而扶住他的那只手却凉得像一块来自雪原的冰，泛着青色的皮肤如冰川上终年积雪的青石，一阵带着苦味的风吹过，陈栯之疼得掉下眼泪来。
　　“说了让你不动。”晏淮语气是冷的，目光却是柔和的。

　　他扶着陈栯之躺下，又对着微弱的灯光查看陈栯之手背上的针有没有跑。
　　确定没有浮肿，晏淮重新把毛巾投了一遍热水拧干，擦了擦陈栯之的脸。

　　毛巾是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质地粗糙，带着湿漉漉的烫一寸寸碾过陈栯之的皮肤。
　　陈栯之闭了闭眼，略微躲了躲，委屈地小声说：“太烫了……”

　　“满身的酒气，不擦一遍留着熏谁？”脸被掰过来，热毛巾再一次覆盖在皮肤上。晏淮声音又冷又凶，半点不由陈栯之反对。
　　陈栯之皱着脸忍着烫，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却意外察觉，落在自己皮肤上的力道比先前轻了一大半。

　　直到把手也擦干净，陈栯之隔了一会儿才敢睁开眼睛。
　　他看到晏淮背对着床，端起水杯吞了两颗药。
　　他的手在抖，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的原因，发青的指尖反出一点白。

　　“你……我这几天，是不是让你着急了？”陈栯之用手肘撑着床面坐起来一点，小心翼翼对着晏淮背影问。
　　按照对晏淮的了解，陈栯之理所当然认为晏淮会说没有。可晏淮却转过身来，漆黑的眼底蓄满无尽的失望。
　　他点点头，一点不犹豫回答：“是的。”
　　陈栯之晃了下，无意识地抓紧被套。

　　“你比赛完那天我在参加一个饭局，听到你找不见人的时候，我正要聊往后三年的合作。”
　　“第二天，刘助理原本已经请好假，要和未婚妻去巴厘岛拍婚纱照。为了你……”晏淮自嘲一笑，“也为了他又犯病的老板，只能付违约金和摄影师再约时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放未婚妻鸽子。”
　　“后面几天，所有人都在找你。连保姆去超市买点东西，都要掏出你照片来问一问商场保安，有没有见过你。”

　　“陈栯之，”晏淮苍白一笑，“你没事就问我吃饭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是不是又在熬夜加班。你明明知道，我仅有的精力要拿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你也明明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我添麻烦，会让我不舒服。”
　　陈栯之摇摇头，豆大的眼泪砸了下去。他踉跄坐在床上，简直无法呼吸。仿佛会又心脏病的是自己，仿佛此刻正在承受心脏绞痛的也是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去扫墓。”晏淮平静给出结论，“所以干脆连我都不想见。”

　　他反问猝然抬起头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震惊看向他的陈栯之：“且不说那是你母亲的忌日，只说你愿不愿意这件事。陈栯之，这两年来，我有没有逼你做过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
　　“哪怕一件？”

　　病房里安静了好久，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剩陈栯之控制不住的抽泣。
　　晏淮偏过头，这几天来积攒的担忧和愤怒和扯着心脏无限疼痛的心疼在看到陈栯之后都化整为零消失不见，就像吃了止痛药一样，整个胸腔连带着灵魂都是麻木的。

　　他轻轻开口，为这荒唐的一周画下句点：“你真的很令我失望。”

　　陈栯之抬起眼，眼睛里全是眼泪，先前还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这会儿却倔强地怎么都不肯落下。
　　他憋得眼睛都是红的，一开口开口鼻音浓重，满腔恨意：“你们只在意自己失不失望，你们也从来没教过我怎么面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