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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为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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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时候开的啊?”陈栯之搓着手机反复地看,几张一点构图都没有的照片被他反复放大又缩小,就差把图片里玫瑰花瓣有几片都数清楚。
有两张照片拍的时候没聚焦,玫瑰糊成了一团鲜妍的红。陈栯之越看越心痒,忿忿一头仰倒进被子里,“烦死了,要不是有比赛我早回去了。去年就错过了,今年难不成还要错过?”
“花期挺长的,不着急这几天,”保姆在换四件套,笑着拍拍陈栯之腿肚示意他起来,“不过该说不说,品种可真好,开一朵两朵的时候还咂摸不出来什么,最近开得多了就漂亮起来了。”
她笑着摸摸陈栯之不情不愿的头,被陈栯之一把躲开,“听说是你选的,眼光可真好。”
被夸奖不能让陈栯之开心起来,反而两条秀气的眉拧在一起,非常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眼光好有什么用?”手机扔一边,陈栯之懒洋洋站了起来,“我都没看着。”
下周有比赛,陈栯之周天都有课。当初才开学那会说好的一周回别墅一趟,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天方夜谭。高一一整年陈栯之回别墅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现在上了高二,眼看年底就要艺考更是没机会回去。
他转过头,带着一点期许问:“那晏淮看到了吗?”
保姆摇摇头,把换下来的床笠折成一个小口袋,“没有,你都那么忙,先生就更不用说了。”
陈栯之莫名松了一口气,皱着的眉微微舒展开一些。
窗外有雀鸣,短短的一声,将将好盖过保姆的叹息,“上个月他病刚好一点就又开始出差,算下来,也和你差不多,将近三个礼拜都没回家了。”
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又拧了起来,陈栯之声量也不自觉提高一些,“他那身体能这么飞啊,你们就真没人管得了他了?”
“还有吃东西,”想起上次见面,陈栯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前阵子他还吃不进去东西呢,出差在外面他肯定不好好吃饭。”
见保姆说不出话来,陈栯之摆摆手,重重呼出一口气,长手长脚越过保姆把手机拿起来。
电话一连响了三遍,陈栯之执着地拨通第四遍,劈头盖脸就问:“你在哪?”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公司。”
声音有些哑,但听起来状态还不错,陈栯之好受了些,握着手机的手稍稍松开了一点,只是生硬的语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什么时候回家?”
“在开会,”晏淮刻意压着声音,顿了下,“怎么了?”
窗外的光斑碎碎地洒在陈栯之乌黑的头发上,他垂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好像没有立场去诘问,饮食起居、出行工作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自己都还过不明白的小孩该关心的问题。
“说话,”会议还没结束,晏淮没那么多时间等,“没事就挂了。”
“没什么——”陈栯之讲话懒懒的,抠着膝盖上刚磕破的血痂,“下礼拜我要比赛,你看不看?”
晏淮想了想,像是等不到答案,陈栯之率先开口:“算了,没什么好看的,而且决赛不对外开放观看,你别看了。”
膝盖传来一阵细碎的刺痛,低下头陈栯之才发现刚长好的新肉又被自己抠开。
“啧……”他低低嘟囔了一句,“挂了,你开会吧。”
膝盖是练一个高难度组合时没掌握技巧摔地上擦破的,不是多重的伤,当时都没流血,第二天就麻麻赖赖地结了一串小小的血痂。没想到这会儿轻轻一抠反倒流那么多血,拿花洒冲都止不住。
陈栯之心跳得好快,脸也一阵红一阵白的。
比起伤口那点细碎的疼,剧烈的心跳让他更难受,难受到他甚至无法表达到底怎么个难受法。
“小栯之?”保姆隔着玻璃门叫他,“怎么了?阿姨刚刚看到你膝盖是不是破了呀?出来给你贴个创口贴?你们跳舞的人腿好重要的,马上就比赛了,可不能有闪失。”
关掉花洒,陈栯之没急着回答外头,仿佛不怕疼一样,他重重搓了一把伤口,轻描淡写:“没事,你看错了。”
他吸了下鼻子,对着磨砂玻璃门说:“你收拾完就回去吧,我……找时间回去看看……”
后面的话随着重新打开的水流被冲散,外面窸窣的声音在几分钟后归于平静,陈栯之低下头,看到一条暗红色的血线顺着自己刚刚搓过的地方蜿蜒而下,成了一条红线。
车子已经停好近半小时司机才开口把晏淮叫醒,刚睁开眼的时候晏淮还不太适应,胸口细细碎碎地扯着疼,如一块笨重的石磨,沉重而缓慢地碾过,把晏淮整个胸腔连血带肉,混着骨头渣都绞了一道。
四周的行程压缩成了三周,短期内辗转两个国家,有些方案甚至是熬夜看完顶着时差往下推,累到底下员工都扛不住,项目落地后默契地要了两天假期,留在当地修整好再回国。
只有晏淮,不动声色地订了当天回国的机票。此刻胸口的疼让他恍惚,只能慢慢合上眼,一边照往常那样数自己的心跳,一边盘算休息三天,能不能赶上哪怕一场表演。
“你下班吧。”睁开眼,晏淮倦懒对司机说,随后下了车。
院子里的灯全开着,亮得有些刺眼,晏淮站定后疑惑地看着那些灯光下鲜妍的玫瑰迟迟未动。
顺着玫瑰的藤蔓一路往前,酽浓的香味抖落在晏淮肩头,在走廊的尽头,晏淮看到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会在家的陈栯之。
他穿着漂亮的长纱裙,双手抱膝坐在石椅上,洁白的大袜严丝合缝地裹着两条纤细的腿,平日散落着的头发也被尽数梳了起来挽成一个发髻。
“我等你好久了,晏淮。”陈栯之抬起头来,化了一点淡妆,但又不是晏淮认知里的那种舞台妆,纤长的睫毛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漂亮。
漂亮到晏淮细细密密正在疼的胸口刺了一下。
陈栯之站了起来,坐得时间有点长,陈栯之微微抖了抖腿。重心不太稳,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晏淮肩上,随后他扬起脸来笑了起来。
“你身上也是玫瑰的香味,你看吧,我说了要选很香的这个品种,没错吧?”
晏淮抬手扶住陈栯之,皱着眉问:“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才周四,这个时间点,陈栯之不应该在这里,也不应该见到自己满脸风霜的苍白。
“当然是翘课喽。”陈栯之站稳,冲着晏淮眨了眨眼,很快在晏淮脸沉下去前急忙开口:“逗你的,今晚本来就没课。”
他扶着晏淮坐到他刚刚坐着的石椅上,然后趁晏淮没反应过来时伸出手指按了下晏淮的眉心。
即便是夏天,傍晚温度也还是降了下来,陈栯之的指尖是凉的,贴在晏淮额前又是温的。
“陈栯之,”晏淮声音沉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和警告。“不要胡闹。”
陈栯之笑容愈烈,“怎么总是板着脸?你还差几个月才三十岁,眉间都有细纹了。”
他后退一步,整理好层层裙纱,然后抬起头来。
“我想了想,认为你还是应该履行你的承诺。所以,你来当我的第一个观众吧。”
一条腿绷直,另一条腿往后延伸,双手也优雅地抬起来,陈栯之做出起舞前的准备动作。
他顿了一下,已经优雅抬起的脖颈转朝晏淮,“忘了说了,我比赛的舞蹈不是这一支,比赛那天我也不用穿纱裙。但我还是想让你看我跳天鹅湖,想看我跳我腿都摔坏了才学会的挥鞭转。”
没有配乐,陈栯之想起什么就做什么,准备这件事在他这压根就不存在,优美的舞姿里还隐约夹杂着他数节拍的声音。
他是男孩儿,即便跳这么优雅的动作,也还是能看得出来独属于他又区别于所有女舞者的凌厉。
但这份凌厉又在他最骄傲也付出最多的挥鞭转里得到了最好的呈现,力量感将每一次转动演绎得恰到好处。
也许是太过疲惫,晏淮恍惚间觉得庭院里的灯和玫瑰,都晕开来,变成一团团红色的、灿金色的圆团,像拍卖会上某个知名画家的印象派大作。
唯独视野正中央这一抹正旋转跳跃的纱是清晰的,清晰到能看得到纱裙上的肌理,能看到他做某个动作时他每一块绷起的肌肉的走向。
能看到每一次视线交汇时,陈栯之黑亮的眼睛。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陈栯之又累又兴奋,呼吸幅度很大,肩膀和手臂都随着呼吸在微微颤抖。
他提着纱裙对晏淮鞠了一躬,晶莹的汗珠砸在地上,洇湿了脚边一小块圆。
陈栯之胸膛起伏着,汗津津的脸衬得他笑容甜美又张扬:“怎么?不值得……为……为面前这只天鹅鼓个掌吗?”
“值……值得。”晏淮如梦初醒,抬起手,将掌心拍得发红。
陈栯之放下裙纱,轻盈地走向前,走到晏淮面前,然后不管不顾坐到晏淮脚边。
他将舞鞋的绑带解开,然后费劲地把紧身的大袜往上捋,直到露出膝盖上那块已经好了只剩一团晕的疤痕。
“你摸摸。”他邀请晏淮。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粉色的晕,陈栯之缩了一下,接着很快把腿往前凑了凑。
“练舞的时候摔的吗?”晏淮问,手指相互搓了搓,又重新覆盖上去。
陈栯之点点头,“嗯哼。”
他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晏淮,“为你摔的,你要知道我本来不用学那么难的动作的。”
晏淮收回手,目光从陈栯之身上挪开,声音刻板,甚至可以说是严肃:“以后不要这样,老师怎么教,你就怎么学。”
“起码,不用刻意为了谁。”
说完,他站了起来,却被还坐在地上的陈栯之一把拉住。
“晏淮,”洁白的裙纱散落一地,陈栯之仰着头,看着晏淮那张苍白的极近疲态又不近人情的脸说:“四天前,我满十九岁了。”
被拉住衣摆的男人顿了一下,淡声道:“生日礼物你列个单子,刘助会送到公寓。”
陈栯之摇摇头,他松开晏淮得衣摆,自己也站了起来,站在晏淮对面。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什么,我就学什么,受伤也没关系,疤痕是我的勋章。”
“为你,我愿意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