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无所不能》管西行

1、游戏 你收到

　　你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是一款游戏，附赠的信上表示这是送给你的游戏。

　　你犹豫片刻后决定欣然接受。

　　玩家打开游戏。

　　玩家进入游戏。

　　【欢迎进入大型游戏《修仙模拟器》，祝您早日脱凡入仙，证道长生。】

　　【请创造您的角色——】

　　姓名，出身，灵根，命数

　　你随手敲下自己的名字，正要继续，却发现出身一栏下拉之后，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选项。

　　农家子、猎户之女、寒门书生、铁匠学徒、药铺伙计、官宦庶子、边军遗孤、戏班童伶、乞丐孤儿……

　　每一条都配着一句简短的描述。

　　你挑花了眼，点了个随机——【说书先生之女】。

　　【你自幼听父亲讲尽仙神传说，对长生之道心生向往。但父亲总笑着说：都是故事罢了。】

　　灵根一栏倒是简单得多，只有五种：金、木、水、火、土。

　　【检测到玩家首次进入游戏，可随机获取一项变异灵根。是否随机？】

　　是。

　　【恭喜玩家获得：风灵根（变异灵根，资质：上品）】

　　【风无形无相，来去自如。修行速度中上，遁法天赋极佳，擅长感知与隐匿。但——风无定所，亦无所依。】

　　你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刺客型的法师。

　　最后是命数。

　　【命数者，天定也。随机抽取三条，不可更改。】

　　确认，继续。

　　【命数一：独坐穷山】
　　你生来孤独，六亲缘薄，无师承、无道友、无伴侣。你在人群之中，却永远独自一人。修行路上，无人可依，亦无人可信。但独行亦有独行之道——心无旁骛，不易受外魔侵扰。

　　【命数二：镜花水月】
　　你天生灵觉敏锐，时常能看见他人看不见之物，听见他人听不见之声。但真假之间，界限模糊。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有时你看见的仙缘，只是倒影；有时你看见的深渊，却是坦途。

　　【命数三：大器晚成】
　　你修行前期进展缓慢，甚至不如寻常资质者。但你每一次突破，都将比他人积蓄更深的底蕴。厚积薄发，终有一日，你将惊艳世人——如果，你能活到那一日的话。

　　【角色创建完成。是否进入游戏？】

　　你点了是。

　　【正在载入游戏——】

　　【载入完成。】

　　【欢迎来到——修仙界。】

　　【您已进入游戏。】

　　你眨了眨眼。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土墙、木窗、缺了个腿的桌子，漏风的门。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上头铺了块粗麻布，大概就是床。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带着外头集市隐约的喧嚣。

　　你低头看看自己——一双少年的手，袖子短了一截，腕骨突出。

　　你点开界面。

　　【人物】

　　【姓名：沈惊蛰】

　　【年龄：十六】

　　【出身：说书先生之女（父已亡）】

　　【灵根：风灵根（上品）】

　　【修为：凡人/未入门】

　　【命数：独坐穷山·镜花水月·大器晚成】

　　【功法：无】

　　【装备：粗布衣（破旧）·麻鞋（露趾）】

　　【财产：三文钱】

　　桌子上放着几块糕点，你拿起来咬了口，目光扫过屋内。

　　房梁上挂着个灰扑扑的东西。

　　你眯起眼。

　　那东西动了动。

　　它从房梁上探下半个身子——一张人脸，五官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塑。它直直地盯着你，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你嚼着糕点，跟它对视。

　　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但你知道它在盯着你。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后颈有凉风，又像是有人用指腹轻轻划过你的脊背。

　　“咕。”

　　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气泡从水底浮起的声音。

　　你停下咀嚼。

　　那东西慢慢地把整个身子从房梁上垂下来——没有骨头，像一块湿布。它的“脸”离你越来越近，模糊的五官开始变化，像是有人在泥塑上重新捏合。

　　渐渐地，它有了眉眼。

　　渐渐地，它有了轮廓。

　　那是一张你熟悉的脸。

　　你父亲的脸。

　　“惊蛰。”它张开嘴，发出声音，是你父亲的声音，“糕点，好吃吗？”

　　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它，有点神奇，这游戏的细节做得还挺逼真。

　　“不好吃，”你回答它的问题，“太甜了。”

　　那东西愣了一下。

　　你趁它愣神的工夫，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站起身，从它旁边走过，推开漏风的门。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失望的叹息。

　　【系统提示：您已遭遇第一只“妄”。妄念由执念而生，无形无相，模仿亲近之人形态诱以人也。您方才的选择——未被其迷惑，心志坚定。】

　　原来那玩意儿叫妄。

　　你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东西已经缩回了房梁，只剩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外面是青石板路，挑担子的货郎，遛鸟的老头，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卖布的摊子上堆着花花绿绿的布料。

　　【你走出家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没人注意到你。】

　　【获得线索：青越镇的早晨，和别的镇子没什么不同。】

　　【居民对你略有忌惮。命数“独坐穷山”生效中——你天然带有疏离感，NPC初始好感-10。】

　　你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各种味道混杂，夹着葱花的香气，还有一点点……你皱了皱鼻子，好像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烂掉。

　　【系统提示：风赋予您敏锐的感知，您能察觉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

　　你决定先在镇上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顺便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任务。

　　你走过卖布摊子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摊子上挂着各式布料，颜色鲜艳，但你的目光却被摊子底下吸引——那里蹲着个小孩，五六岁模样，正仰着头看你。

　　小孩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很大，黑眼珠几乎占了全部。

　　它冲你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

　　你低头看着它。

　　它抬头看着你。

　　“你能看见我吗？”它问，声音细细的，像是蚊子哼。

　　你想了想，蹲下来，跟它平视。

　　“能。”你说，“你是鬼？”

　　小孩歪了歪头：“什么是鬼？”

　　“就是……死了的人？”

　　“我没死呀，”小孩认真地说，“我只是迷路了。”

　　你看了看它青白的脸，又看了看它身后——卖布摊子的老板娘正在招呼客人，脚从它身体里穿过去，毫无察觉。

　　“你叫什么名字？”你问。

　　小孩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你家住哪儿？”

　　小孩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叹了口气。

　　“行吧，”你站起来，“那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小孩点点头，乖乖地缩回摊子底下。

　　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在那儿，缩成小小一团，眼睛亮亮地盯着你。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迷路的孩童。完成条件未知，奖励未知。】

　　你穿过集市，走到村子东头。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面前摆着个签筒，旁边插着面旗——【铁口直断，一卦三文】。

　　老头须发花白，眼皮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面前签筒里的竹签磨得发亮，旗子上“铁口直断”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糊的。

　　这八成是个新手村引导NPC，要么给任务，要么卖情报。三文钱一卦，刚好你身上就三文，这定价精准得像是算好的。

　　“算卦？”老头眼皮抬了抬，露出浑浊的眼珠，看了你一眼，又垂下去，“三文。”

　　你想了想，还是把三文钱摸出来，排成一排拍在桌上，这样显得霸气一点。

　　“算一卦。”

　　老头慢吞吞地收起铜钱，往袖子里一塞，然后捧起签筒，递到你面前：“摇。”

　　你摇了摇，一根竹签掉出来。

　　老头捡起来，凑到眼前看了半天，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等不到他的回答，索性把签抢过来自己看，签上写着一句话。

　　孤星入命缘如纸，妄眼观花幻亦真。

　　你盯着那签文看了三秒。

　　下下签。

　　你倒没什么感觉——玩游戏嘛，签文这东西，要么是剧情伏笔，要么是吓唬人玩的。

　　你更关心的是这三文钱花得值不值，有没有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还有别的吗？”你问老头，“比如解法啊，机缘啊，或者给我指条明路什么的？”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像是看一个傻子。

　　“没了。”他说，“三文钱，一签，爱信不信。”

　　你点点头，懂了。

　　这就是那种爱答不理的NPC，对话就这几句，触发不了后续。得等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你转身就走。

　　你走出一段，回头一看，老头还坐在老槐树底下，像是长在那儿似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啦响，那歪歪扭扭的“铁口直断”晃得人眼晕。

　　你继续在镇上转悠。

　　青越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各种铺子——铁匠铺、药铺、杂货铺、包子铺、布庄、茶馆。

　　镇子东头是老槐树和算卦摊，西头有座破庙，北边是进山的路，南边是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

　　你一边走一边观察，主要看有没有发光的、闪的、或者头顶顶着感叹号的人。

　　你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感叹号，没有发光NPC，甚至连个主动搭话的人都没有。摊贩们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有目光扫过你，也很快就移开。

　　你又回到卖布摊子那儿，

　　鬼小孩还在。

　　它缩在摊子底下，抱着膝盖，青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看见你，眼睛就亮起来——那种说法很奇怪，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忽然被人拨了一下。

　　“你回来了。”它说。

　　你点点头，蹲下来，跟它保持平视。

　　你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小孩歪着头想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水。”它忽然说。

　　“水？”

　　“好多水，”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黑黑的，冷冷的，喘不过气……”

　　它说着说着，眼睛里的光开始晃动。

　　你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它头顶。手心触到的是一片虚无，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小孩安静下来，它仰着脸看你，黑漆漆的眼睛里映出你的影子。

　　“你真好。”它说，“我要走了，明天见。”

　　你低头，它已经从摊子底下钻出来，站在你腿边。

　　“你去哪儿？”

　　小孩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我得走了。天黑之后，会有不好的东西。”

　　它说完，冲你挥挥手，然后转身往镇子西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