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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汕城奇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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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
周予桉刚抬手欲下咒,腕间忽然一紧,被人强行拦下。
“等等。”申清槐攥住他的手腕,声线清冷,“这块布不一样,并非你们所用的那类。
周予桉腕上力道一滞,被申清槐攥着的手腕微微发烫,他抬眼看向对方,眉峰微蹙,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戾气:“哪里不一样?这邪物沾了阴祟,留着只会惹祸。”
申清槐却没松劲,目光落在那方布帛上,指尖微松,只依旧扣着他的手腕不让妄动,清冷的声线平稳:“比起你们的布条,这个“布”不对,这个是线条,是一种极其坚硬的硬绳。”
果然,这线上面除了汩汩浓郁的魔气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这些尸体的血水,即便上面布满了倒刺。
看得出来,这些尸体已经被放了很久。
那为什么没有人报官呢?
什么样的魔物,竟然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
申清槐有些惊讶,这样的手法……难道是“他”?
思绪一滞。
一股魔气从林子深处传来,清凌凌的,裹着细碎的银铃响,叮铃——叮铃——,脆得刺耳,像冰碴子撞在青石上,敲碎了梅林里刀风余震的死寂。
那铃声不是彝寨里唤山、迎客的铜铃,是磨得发亮的骨制要铃,铃身雕着扭曲的缠枝咒纹,晃一下,黑雾便跟着翻涌一层,连雪地里的血洼都凝出细密的黑冰,泛着腐冷的光。
歌声就从黑雾最浓处飘出来,软糯的,稚嫩的,是彝寨孩童才有的调子,却被魔气揉得歪扭,字字句句都裹着毒,黏着寒,在梅林的枝桠间绕来绕去:
“清风吹,艳阳照,阿依姑娘远嫁去。”
“幕夜黑,狂风气,阿依姑娘不见了。”
“我在枝头系彩绳,阿依姑娘就回家。”
一遍,又一遍。
调子越唱越急,铃音越晃越密,黑雾里的人影也渐渐显了形。
不是凶神恶煞的魔影,不是青面獠牙的邪祟。是半大的孩子,是索玛木寨里本该在火塘边烤糍粑、在梅林里追落梅的阿依与阿惹。他们梳着彝寨孩童的发式,有的扎着红头绳,有的裹着青布小帕,身上还穿着靛蓝的土布小褂,衣角绣着小小的索玛花纹,本该是最鲜活的模样,此刻却双目空洞,眼白翻得泛青,瞳孔里凝着化不开的黑雾,像蒙了一层死灰的琉璃。
他们的手,不再是握梅枝、编彩绳的软手,指甲被魔气淬得尖利发黑,指尖泛着乌青的死光,脚步轻飘飘的,踏在雪地上竟半点声响都无,雪沫沾到他们的裤脚,瞬间便被黑气灼成齑粉。骨铃系在他们的手腕上,走一步,响一声,那诡异的歌谣便从他们冻得发紫的唇齿间滚出来,童声软糯,却字字泣血,像极了寨子里那些走失的孩童,在深山里迷路时,哭着喊着唱的寻家调。
周予桉本来已经出鞘的刀猛然跌落。
这些孩童,他都认识,这分明就是他儿时的玩伴啊。
梅林的风,更烈了。
“这是一个仪式。”周予桉开口,语气尽是悲哀:“这是一个死亡仪式。应该是某个寨子的信仰。我们那没有这种信仰,但是这些孩童我都认得。”
申清槐没有出声,他先到的这里,周予桉到这里时,他在梅林间转悠着看,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看见周予桉抬手的一幕。
他指了指身边这些被吊起的人说“嗯,这些被吊去的人是仙魔大战时陨落的神仙的模样。但都是假的,都是捏造的假体。”
周予桉皱眉:“怎么会这样。”
“这样一想,“我”应该没有伤人吧。”申清槐开口,话语轻得几乎听不到。
周予桉转过头,看了申清槐一眼,张口欲语声却哑。
“屏息,堵耳,静心。”申清槐熟悉的清润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沉又笃定,字字都烙在周屿桉心上。
他没有半分迟疑,依言照做。
屏息的瞬间,鼻腔里那股黏腻的腐腥气骤然消散,连带着喉间的闷涩都淡了干净;掌心捂住双耳,那萦绕不散、咿咿呀呀勾人心神的孩童歌谣便戛然而止,周遭只剩一片死寂的静;再猛地睁眼时,眼前扭曲的黑雾尽数褪去,光景陡然大变。
申清槐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素色衣袍垂落,衣袂无风微动,那缕独属于他的、清冽淡远的梅花冷香,争先恐后地钻进周屿桉的鼻腔,清透得涤荡心肺。方才激出的冷汗,还凝在额角鬓边,浸湿了额前碎发,夜风卷着凉意拂过,汗湿的肌肤骤然发冷,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这只是幻境?”周予桉说。
“对。半虚半实,半真半假。”申清槐挑眼看向前方。
梅林不见了,这里变成了一座废墟,破败的宅院。被绑起来的人早就化了,只剩骨头,不知道是荒落了多少鸟,阴冷的风吹过,只有灰尘的腥,没了血肉的臭。
整个寨子的人变成了这一屋子的人,四具女尸,三具男尸,还有五个孩童,被绑在蛛网一样的绳子上,头朝下,头发挂在骷髅上,随风飘这。其中有具女尸的位置恰恰和他们想反。
这户人家的人极多,屋子却不算大,一处卧室里还有一具女尸,应该是个老人,脚已经严重变形,无法行走。脖子上还缠着一样的绳子,应该是被活活勒死的。
“这凶手是?还没来得及把她绑起来就被人发现了?”周予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仿佛要把晦气全部扇开。
申清槐转头看向那具被另类放置的尸体,点了点头:“那个,应该就是目击证人吧。”
“那不应该啊,把目击证人都绑了,那为何不绑这个残疾的。”
申清槐思索片刻:“你不是说,有仪式吗,会不会是这个凶手觉得她身体有缺失,会破坏了这个仪式。”
周予桉抚这自己没有胡子的下吧,觉得挺对的,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出去看看。”
申清槐上前一步,走出这处宅院。
青山连绵,墨色的山影横亘在夜色里,山脚下,几处错落的屋子都落了灰,长了草。
这里早就被搬空了,没有线索,没有迹象,只能靠猜测。
适才的魔气似乎早就散去,没有了踪影,只有虫声在夜空里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