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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虚的小画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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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裤脚还滴着冰冷的水,林晚却全然顾不上这些狼狈。她跌跌撞撞推开出租屋的门,反手锁好,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重重地摔进老旧的布艺沙发里。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咚咚的声响震得耳膜发疼,那股混杂着紧张、慌乱与愧疚的情绪,死死地缠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将怀里紧紧攥着的那笔现金,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微微发颤。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崭新的纸币上,刺得她眼睛发酸,林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目光一寸都挪不开,心底的虚怯却一点点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开始徒劳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事的没事的,这点钱对那种一看就很有钱的身份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不算什么……我正好急着交房租,这钱能解我的燃眉之急,而且我又不是主动开口要的,是她主动赔给我的,真的没事哒……”
可这番自我安慰,非但没有抚平心底的不安,反而让那份心虚愈发浓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荒唐又不光彩的事,再多的借口,都掩盖不了碰瓷的事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城市的霓虹透过单薄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就维持着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陷在沙发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天里与那个女人相遇的画面,每想一次,脸颊就发烫一次。
直到将近晚上十点,空荡荡的肚子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咕叫声,才硬生生将她从无尽的纠结里拉回现实。饥肠辘辘的不适感,让她终于撑着沙发扶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今年二十四岁的林晚,是个在城市里苦苦挣扎的自由插画师,没有签约公司,没有稳定客源,全靠接一些零散的小稿子维持生计。收入时好时坏,勉强够糊口度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最近,她的手头更是拮据到了极点,房东的催租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走投无路之下,她被生活逼得慌了神,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这辈子最离谱、最让自己唾弃的事情——碰瓷。
更荒唐的是,她碰瓷的对象,还是一个一眼望去就气场强大、身份不凡、绝对不好招惹的女人。
简单洗漱过后,林晚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浑身的疲惫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焦躁。她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刚刚存下、备注为“沈砚”的号码。
一串数字静静躺在屏幕上,林晚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打电话?
打通了该说些什么?
郑重地道歉?
直白地告诉她,自己根本没有受伤,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碰瓷?
可对方当时那么干脆利落地给了钱,没有丝毫怀疑,也没有过多纠缠。如果自己现在主动找上门,坦白一切,会不会显得更加怪异?像是欲擒故纵,又或是另有所图?
那把钱还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狠狠掐灭。她现在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房租的缺口像座大山压着她,若是还回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凑钱,下一步就要面临被房东扫地出门的境地。
一边是道德的谴责,一边是生存的压力,两种情绪在心底激烈拉扯,让林晚痛苦又纠结。几番挣扎过后,她终于忍不住,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懊恼的哀嚎:“林晚啊林晚,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你真是疯了!”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搅得她坐立难安。为了转移注意力,压下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林晚索性起身走到书桌前,打算拿起画笔,用画画来麻痹自己。
她摊开常用的速写本,抽出一支铅笔,笔尖轻轻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笔下勾勒出的轮廓,不是她常画的花草风景,也不是可爱的卡通形象,而是雨天里,那个撑着一把纯黑雨伞,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女人。
不知为何,握着笔的手渐渐放缓,笔锋也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她细细地勾勒着对方利落流畅的下颌线,一笔一画描绘出挺直秀美的鼻梁,还有那双覆在浅浅眼睫下的眼眸——看上去冷淡疏离,却在不经意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笑意。
画到动情处,林晚才猛地回过神来,看清纸上的轮廓,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唰”一下合上速写本,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一般,心跳再次失控。
“我在想什么啊!”她捂住发烫的脸,小声地责备自己。
“那只是个被我碰瓷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可即便嘴上这么说着,林晚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沈砚的模样。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生得极好看,是那种自带清冷气场、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眼的惊艳,只是她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实在太过尴尬,太过不堪,想来,对方若是想起自己,也只会觉得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吧。
林晚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的纠结与心虚,又浓了几分。
窗外的霓虹渐渐黯淡了些,夜已深沉,折腾了大半晚的她早已身心俱疲,再多的纠结也无力改变现状。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收拾好散落的画笔与速写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卧室,准备洗漱后好好睡一觉,或许醒来,这份难熬的情绪能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