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叶子le

1、雨天的“意外”碰瓷

　　初夏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眼就织成一张灰蒙蒙的雨帘。林晚抱着刚买的速写本和颜料，缩着肩膀快步往家赶，帆布鞋踩在积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窜，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住的老小区门口有条窄巷，车辆进出都得放慢速度。林晚贴着墙根走，刚要拐进巷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还是被车身侧面轻轻蹭了一下胳膊。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连疼的感觉都没有。林晚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胳膊，皮肤白皙，连点红印子都没留下。她松了口气，想着只是小事，对方也不是故意的，抬眼想跟司机说句“没事，你走吧”，话还没到嘴边，就被旁边便利店门口扎堆避雨的几位大妈围了上来。
　　“哎哟，小姑娘，你没事吧？”穿蓝布衫的大妈率先开口，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急切，“这车看着就贵，撞了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另一位戴红袖章的大妈跟着附和：“就是！现在有些人开车横得很，撞了人想溜？没门！小姑娘你别害怕，我们都看着呢，她得给你赔钱，还得带你去医院检查！”
　　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裹着雨声钻进林晚耳朵里，让她本来就紧张的神经更紧绷了。她攥了攥手里的速写本，指尖微微发颤。社恐的本能让她想立刻逃离这种被围观的场景，但大妈们的话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她本就焦虑的心里——这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房东昨天已经催过一次，再拖下去就要被赶出去了。
　　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只是蹭了一下，不能讹人”，另一个却在低声说“就一次，就说胳膊疼，要点医药费够交房租就行”。纠结了不过两秒钟，对房租的焦虑终究压过了理智，林晚咬了咬下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顺势捂住了胳膊，眉头轻轻皱起，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胳膊有点疼。”
　　话音刚落，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下来。女人身形高挑，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得像这雨天的风，扫过林晚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沈砚。她刚结束一场耗时三小时的庭审，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家休息，没想到在巷口遇到这种事。她刚才看得很清楚，车身只是轻轻擦过对方的胳膊，力度根本不可能造成伤害。
　　“哪里疼？”沈砚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中带着点疏离，语速平稳，听不出情绪。她收起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冷艳。
　　林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把胳膊往怀里缩了缩，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更轻：“就……就胳膊这里。”她甚至不敢指给沈砚看，生怕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戳穿。
　　旁边的大妈们还在起哄：“你看你看，都疼得说不出话了！赶紧带人家去医院拍个片，做个检查！”
　　沈砚没理会大妈们的聒噪，目光落在林晚泛白的脸颊和攥得发紧的手指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小姑娘，是在碰瓷。她见过太多精明的碰瓷者，像这样紧张得快要发抖、连对视都不敢的，还是第一个。
　　有点意思。
　　沈砚本就懒得跟人纠缠，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没什么恶意的小麻烦。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又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走到林晚面前，把现金和手机一起递了过去：“现金你先拿着，够不够医药费和检查费？不够再跟我说。这是我的手机号，存好，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林晚愣住了，抬头看向沈砚。雨幕中，女人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心里一慌，差点把“我没事”说出口，但看着那沓厚厚的现金，又想起了房东催租的语气，终究还是没敢。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现金和手机，快速存下号码，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不用。”沈砚收回手，重新撑开伞，“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林晚连忙摇头，抱着现金和速写本，像逃难一样往巷子里跑，脚步快得差点绊倒自己。直到跑进单元楼，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和大妈的议论声，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颊烫得惊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现金，又看了眼手机里刚存的联系人——沈砚。心里又愧疚又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而巷口，沈砚看着林晚仓皇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旁边的大妈还在说：“姑娘，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后续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沈砚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不会。”她坐回车里，发动车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笑意。这个有点怂又有点贪心的小姑娘，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倒是让她本就枯燥的生活，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刚才那个小姑娘的信息，林晚，应该住在这个小区。
　　既然是她“撞”到的人，自然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