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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一灯如 ...

  •   一灯如豆,窗纸被海风鼓得簌簌作响。

      李原靠在天津卫城内一间药铺后堂的藤椅上,赤着上身,任老郎中处理背上伤口。

      方才废盐仓那场大爆炸,气浪将他掀飞三丈有余,背脊被划开一道尺余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老郎中颤巍巍将金疮药敷上,又用干净布条缠紧,低声道:“这位爷,您这伤……怕是得静养半月。这三日切莫动气,莫要沾水,更不可与人动手。”

      李原不语,只将一锭银子搁在案上。

      老郎中瞥见银子成色,顿时心头一跳,不敢多言,收拾药箱退下。

      屋中只剩李原一人。他闭目调息,龟息功自然流转。丹田中那缕先天内息,在方才生死搏杀后竟愈发凝练,如江河奔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而背上伤口处,传来酥麻微痒之感,这正是内息促进愈合的征兆,寻常武者需三五日方能有的恢复速度,他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见效。

      先天之境,果然玄妙。只是……还不够。

      李原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半块“司礼监随堂曹”腰牌上,案头上还有那块南镇抚司勘合铁牌。

      他的眼前,还浮现着徐渭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潞王、魏瑾、马林、影一、徐渭……还有废盐仓内那伙神秘死士。这些人各怀鬼胎,却又因利益纠葛,结成一张无形的网。而他与七殿下,不过是网中的鱼。

      可鱼亦有鱼的道。

      李原起身,重新穿戴整齐。之前那圆领袍已染血污,他便从药铺借了件半旧棉袍换上,对镜整理时,镜中那张脸苍白依旧,然眉宇间那股冷硬之气已藏不住。

      十七岁的先天高手,就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惊世骇俗,更遑论在这深宫朝堂。只是这份殊荣,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正思量间,外头忽传来叩门声,长短相间力道均匀。

      李原眸光一凝,悄步至门边,侧耳细听。

      门外传来低语:“李典簿,张兵备有请。”

      这声音陌生得很,然气息沉凝,步履轻捷,显是练家子。

      李原缓缓开门,只见门外立着个灰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唯那双眼睛精光内蕴。

      “在下赵虎,是张大人麾下亲兵头领。”来人自报家门。

      “赵头领。”李原颔首。

      赵虎抱拳:“李典簿伤势如何?兵备大人甚是挂念。”

      “皮肉伤,无碍。”李原顿了顿,“张兵备此时相召,可是有要事?”

      赵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马指挥去了兵备道衙署,与大人密谈一刻钟。他走后不久,大人便命卑职来请李典簿。”

      赵虎顿了顿:“大人脸色很不好。”

      李原心下了然。马林这是要摊牌了,废盐仓一炸,潞王损失惨重,马林这枚棋子,要么弃,要么用到底。看来对方是选了后者。

      “走吧。”李原率先走了出去。

      兵备道衙署二堂,灯火通明。

      张梦鲤独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信,脸色铁青。见李原来他立刻摆手免礼,将密信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李原趋前细看,信是马林亲笔,言“今夜废盐仓爆炸,乃白莲教余孽所为,已擒获匪首三人,供出与登州水师郑明勾结,私运火药。本官已派兵围困水师码头,请兵备大人速调卫所兵马协查”。

      话说得是冠冕堂皇,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迫,对方急着灭口和脱身。

      “马林这是要动郑明了。”李原放下信,“废盐仓一炸,潞王必怒。马林若不拿出个交代,怕是自身难保。”

      张梦鲤冷笑:“何止交代?他这是要借剿匪之名,将郑明及其麾下一网打尽,再将私运火药的罪名全推到死人头上。”

      他顿了顿:“更狠的是,他请调卫所兵马,是要拉老夫下水。若老夫调兵,便是与他同谋;若不调,他便有理由拖延,待郑明将证据销毁,再反咬老夫一个‘贻误军机’。”

      好毒的连环计!

      李原沉吟:“郑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张梦鲤自案头取过另一封密报,“半个时辰前,郑明突然调集水师亲兵三百,将码头库房团团围住,说是要清点军械。更奇的是,库房内连夜运出十余口箱子,皆覆油布,车辙极深,往城南去了。”

      城南……李原心头一动:“可是往海神庙方向?”

      张梦鲤眸光一闪:“你如何得知?”

      “猜的。”李原缓缓道,“天津卫城南有座海神庙,香火早绝,庙后有处天然岩洞,直通外海。昔年倭寇犯境,曾借此处登岸。若郑明要转运货物出海,那里是绝佳之地。”

      张梦鲤霍然起身,在堂中踱步良久,方道:“你的意思是……”

      “马林要动郑明,郑明亦非束手待毙之人。”李原道,“那十余口箱子,恐怕不是寻常货物,而是潞王与海外勾结的铁证。郑明这是要抢在马林之前,将证据转移,甚至……直接运出海。”

      “运出海?”张梦鲤脸色骤变,“若真如此,便是死无对证了!”

      “所以不能让他运走。”李原抬眼,“张兵备,请给咱家一队人马,现在便去海神庙。”

      张梦鲤迟疑:“马林已派兵围困水师码头,你若此时动海神庙,必会打草惊蛇。更麻烦的是,马林若知你插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本就不会善罢甘休。”李原淡淡道,“废盐仓一炸,咱家已是他眼中钉。今夜不动,明日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咱家。”

      李原顿了顿:“至于打草惊蛇——蛇既已出洞,不如一网打尽。”这话中透着决绝。

      张梦鲤凝视他片刻,终是点头:“好,老夫拨一队亲兵与你,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可靠。”

      他自案头取过一枚令箭:“此乃天津卫调兵令,可调动卫所兵士三百人以下。你带在身上,必要时可便宜行事。”

      李原接过令箭,又取出怀中东厂玉符、南镇抚司勘合牌,将后两者放在桌上:“这两样东西,还请张兵备代为保管。若咱家今夜回不来……”

      “不要说丧气话。”张梦鲤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李原,你才十七岁。”

      李原不语。

      “十七……”张梦鲤轻叹,“老夫十七岁时,还在念‘之乎者也’。你倒好,已卷入这般滔天风波。”

      他顿了顿,斟酌道:“小心些。这局棋,不到最后一子,胜负难料。”

      李原躬身:“咱家省得。”

      子时末刻,天津城南海神庙。

      这庙宇破败,匾额歪斜,香炉倒在地上,积满尘灰。海风呼啸,穿过残破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如鬼哭狼嚎。

      李原伏在庙外一株老树上,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下方庙前空地上,停着五辆板车,皆覆油布,车旁守着二十余名水师兵士,持刀佩弓,警惕地四下张望。

      更远处,则是庙后岩洞入口处,那里立着十余人,为首者身着指挥使常服,面黑如铁,正是郑明。他正低声吩咐什么,身旁亲兵连连点头。

      李原凝神细听。

      “……箱子全搬进去,一艘小船装不下,分两艘,等到潮水最满,立刻出海。”郑明声音沙哑,“记住,出海口有咱们的人接应,见到红灯三闪,便可靠岸。”

      “大人,马指挥那边……”亲兵迟疑。

      “马林?”郑明冷笑,“那老狐狸想拿老子顶罪,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等这批货运出去,老子往海外一躲,他找鬼去?”

      郑明顿了顿:“倒是张梦鲤那老儿,得防着点。听说他这两日请了个小阉竖,叫什么李原,武功了得。”

      亲兵嗤笑:“一个阉奴,能有多大本事?听说才十七岁,毛都没长齐……”

      话音未落,庙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郑将军,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

      声落人影现,只见李原如一片落叶,自树上飘然而下,落在庙前空地上,与郑明相隔十丈。夜风吹动他棉袍下摆,猎猎作响。

      二十余名兵士骇然拔刀,将他团团围住。

      郑明脸色骤变,死死盯着李原:“你……你是李原?”

      “澄心别院典簿,李原。”李原拱手,“奉张兵备之命,请郑将军往衙署一叙。”

      郑明眼中凶光一闪:“张梦鲤?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去叙?”

      他一挥手:“拿下!”兵士们发喊扑上!

      可李原不退反进。他身形如鬼魅般滑入人群,双掌齐出!掌风阴柔诡异,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不过数息,便有七八人倒地,或中掌,或中针,哼都未哼便气绝身亡!

      余者骇然,不敢上前。

      郑明脸色铁青,厉喝:“放箭!”庙墙后忽然冒出十余弩手,弓弦响处,箭如飞蝗!

      李原却似未见,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三丈!人在半空,袖箭连发!六枚毒针激射,庙墙上弩手应声而倒!

      落地时他已至郑明身前,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然掌风未至,阴寒之气已透体而入!郑明骇然,拔刀格挡!

      “铛!”刀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郑明只觉一股阴柔内劲自刀身传来,如毒蛇般窜入经脉,气血逆流!

      郑明闷哼一声,连退七步,虎口迸裂,长刀脱手!

      “先天罡气?!”郑明失声惊呼,“你……你竟真是先天高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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