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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那你……”吴公公担心地看着李原

      “我断后。”李原转身,面向众番子,“三息之内,不退者,死。”说罢,他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却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先天罡气自然流转,周身三尺内,积雪竟无风自动,盘旋飞舞!

      番子们骇然色变!这般气象,他们只在指挥使骆养性身上见过!不,甚至更强!

      “撤、撤!”有人发一声喊,转身便逃。余者亦胆寒,纷纷退走。不过数息,院中只余满地狼藉,并那千户尸首。

      李原立于雪中,望着番子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吴公颤巍巍走过来:“小原子,你……你闯大祸了。杀了锦衣卫千户,骆养性不会罢休的……”

      “不杀,他便会罢休么?”李原淡淡道,“吴公,你还不明白?今夜这番搜查,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账册若被他们搜到,殿下与别院诸人皆死;账册若搜不到,他们便会杀人泄愤,将别院屠个干净。”

      他顿了顿:“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吴公默然,老眼含泪:“可是……殿下还在宫中,你若与锦衣卫硬抗,殿下他……”

      “殿下自有殿下的路。”李原望向皇宫方向,风雪迷眼,“我的路,便是守好别院,守好账册,等殿下回来。”

      他转身走回房中。只见案头灯盏已倒,烛泪狼藉。他扶正灯盏,重新点燃,就着昏光翻开账册。

      他一页页翻看,指尖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划过:司礼监某随堂太监、锦衣卫某千户、京营某参将、大同镇某游击将军……

      这些人,位高权重,却甘为徐海石走狗,为何?无非“利益”二字。

      走私火器、勾结外藩、贩卖禁物……这一桩桩,皆是泼天富贵。有了钱,便可买官鬻爵,结党营私,乃至……图谋不轨。

      徐海石不过是个台前人物,真正执棋的,怕是朝中那位大鱼。那会是谁?

      李原闭目,将连日来所见所闻在脑中铺排。徐海石重伤时那句“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影一现身时那锦衣人、杨国柱上书保刘挺,骆养性今夜搜查别院……

      一条线渐渐清晰:海东青的走私网络,徐海石掌南方海路、影一掌北方陆路、朝中有人庇护、边军有人接应、锦衣卫有人打点……这般庞大的利益链,非亲王、国公不可为。

      而朝中亲王、国公,与魏瑾有旧怨,又能调动边军、掌控锦衣卫的……

      一个名字浮上李原心头。

      潞王,朱瑄的皇叔,先帝幼弟,就藩湖广多年,素有“贤王”之名。然去岁有御史密奏,言潞王“私通海外,蓄养死士”,被压下。

      若徐海石背后真是潞王,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潞王欲借走私网络敛财蓄势,图谋大位;魏瑾与潞王素有嫌隙,故暗中查探;殿下此番卷入,恰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

      李原睁开眼,眸光如电。

      若真是潞王,那三月二十大沽口之约,便不只是走私交易,更是……潞王与海外势力勾连的铁证。

      他必须拿到这个证据!李原正思量间,外头忽然又传来马蹄声,急促如擂鼓。

      李原推窗奔出去,但见一骑飞驰而来,至院门前勒马,马上骑士滚鞍而下,竟是齐五哥麾下那名探子,名唤二狗的年轻人。

      二狗浑身是血,踉跄冲入,见到李原,扑通跪倒,嘶声道:“李、李典簿……不好了……齐五哥他……他……”

      “慢慢说。”李原扶起他,“齐五哥怎么了?”

      “我们跟踪那车队至张家湾,本欲继续尾随,不料……不料中了埋伏!”二狗泪流满面,“对方早布下圈套,我们一进湾子,便被弓箭手围住!齐五哥为护我们突围,身中数箭……临死前让我回来报信,说……说那批货不是往津门,是往……往宫里送!”

      “宫里?”李原心头剧震。

      “是!车队在张家湾换了宫中采办的车辆,持司礼监关防,直接进了朝阳门!”二狗泣不成声,“齐五哥说,那批红夷炮构件,是要送进……送进内官监火药局的!”

      内官监火药局,专司宫中火器制造、储存。徐海石竟将走私火器运进宫里?不,不是徐海石。是魏瑾!

      李原脑中如电光石火,豁然开朗。

      徐海石重伤,影一独大,魏瑾趁机插手,将这批货截下,运入宫中。一来可灭口销赃,二来可嫁祸徐海石,三来……这批红夷炮构件若真能仿制成功,便是天大的功劳。

      好个魏瑾,竟然打着一石三鸟的主意!

      “齐五哥……还说什么?”李原声音沙哑。

      二狗自怀中掏出个油布小包,递过来:“这是齐五哥从对方头目身上扯下的……说务必交到您手中。”

      李原接过,打开一看。只见包内是半块撕裂的腰牌,正面刻“司礼监随堂”,背面是个“曹”字。

      这是曹敬的旧物。曹敬虽死,然其党羽未清。这腰牌出现在押运车队头目身上,说明司礼监中仍有海东青的人,且与魏瑾不是一路。

      可魏瑾截了货,却未清剿内鬼,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还是要……李原忽地想起,殿下入宫前那句“驱虎吞狼”。

      原来如此!李原瞬间明白过来。

      殿下早料到此局。魏瑾截货,徐海石必不甘心;司礼监内鬼未清,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殿下要做的,便是等两败俱伤时,收渔翁之利。

      只是,殿下此刻在宫中,安危难料。若魏瑾察觉殿下算计,岂会善罢甘休?

      李原攥紧那半块腰牌,心被高高提起。他必须尽快进宫!必须尽快见到殿下!

      他转身回到房内,自柜中取出那身靛蓝圆领袍,穿戴整齐。李原又将账册真本、东厂玉符、曹敬腰牌等物贴身藏好。

      而后他对二狗道:“你留在别院,助吴公收拾残局。若三日内我与殿下未归,便将这些账册副本,散播出去。尤其是杨国柱、刘挺那些边军的罪证,要让人人皆知。”

      二狗骇然:“李典簿,您这是要……”

      “进宫。”李原推开房门,风雪扑面而来,“有些戏,得亲眼看着才放心。”说罢,
      他大步走入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二狗立于廊下,望着他远去方向,良久,方抹去眼泪,转身往吴公房中去了。

      雪愈大了。李原踏雪而行,龟息功自然流转,周身暖意融融,不惧严寒。他专拣那僻静小巷,避开巡逻兵士,往皇城方向疾行。

      待到李原至东华门外,天已微明。只见宫门紧闭,守卫森严。八名金吾卫持戟而立,另有数名太监在门房值守。

      见李原走来,一名管事太监上前拦阻,厉声道:“何人擅闯宫禁?”

      李原取出东厂玉符,双手呈上:“奴婢澄心别院典簿李原,奉殿下之命,有要事求见魏公公。”

      那太监接过玉符,就着灯光细看,脸色微变:“这……这是魏公的信物。只是……”

      那太监犹豫了一会,才迟疑道,“魏公此刻在乾清宫伴驾,怕是不得空见你。”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李原压低声音,“徐海石未死,影一仍在,大沽口之约不改。这句话,请务必转告魏公。”

      那太监浑身一颤,深深看了李原一眼,终是点头:“你在此稍候,咱家去禀报。”说罢,他转身往宫里奔去。

      李原立于雪中,望着巍峨宫墙,心中波澜起伏。殿下此刻在何处?乾清宫?还是……诏狱?魏瑾会见他么?见了,是福是祸?

      正思量间,那太监匆匆回来,面色凝重:“魏公让你去司礼监值房等候。”

      他说完顿了顿,小声道:“小心些,今夜宫里……不太平。”

      李原心头一凛,随即把身上的钱袋子悄悄塞给这位太监,躬身道:“谢公公提点。”

      那太监脸色缓和了不少,快速地将钱袋收好,随后道:“跟我来。”

      李原随那太监进了宫门,穿廊过庑,至司礼监值房。房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然空无一人。

      那太监退下,轻轻地掩上了门。

      李原独坐椅中,闭目养神。龟息功运转,耳力倍增,十丈内风吹草动,皆清晰可辨。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分,外头传来脚步声。听那声音应该是数人,且步履沉稳,气息绵长,看来皆是高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当先一人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魏瑾。他负手而入,目光落在李原身上,淡淡一笑:“李典簿,真是许久不见啊。”

      李原行了个礼,恭敬道:“奴婢见过魏公公。”随后他垂手立在司礼监值房中央。

      魏瑾踱至紫檀大案后坐了,端起案头那盏温着的参茶,只以盏盖轻轻拨弄浮叶,

      “徐海石未死,影一仍在,大沽口之约不改。”魏瑾缓缓重复这十五字,声音尖细平和,听不出喜怒,“这是七殿下让你带的话?”

      “是。”李原躬身,姿态恭谨,脊背却笔直如松,“殿下还说,账册真本已备好,只待公公一句话。”

      “账册……”魏瑾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李典簿,你可知这紫禁城里,每日要烧掉多少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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