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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李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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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心知不能久战,毒雾虽暂被内力压制,然久必生变。
他觑得一个破绽,拼着硬受对方一棍扫在肩头,痛入骨髓,却趁机欺近其身,双掌齐出,一招推窗望月,蕴含《龟息功》阴柔内劲,印向老乞婆胸口!
老乞婆没料到他如此悍勇,竟以伤换命,仓促间横棍格挡。
“砰”的一声,掌棍相交,老乞婆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棍而来,直侵经脉,气血为之翻涌,踉跄后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李原得势不饶人,强忍肩头剧痛与体内麻痒,如影随形,铁钎已然在手,直刺其咽喉!
老乞婆尖啸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绿色汁液,腥臭扑鼻!李原早有防备,侧头避过,铁钎去势不减!
“噗嗤!”
铁钎透喉而过!老乞婆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原,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随后缓缓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其怀中滚出数枚淬毒暗器并一些瓶罐,显然是用毒的高手。
李原拔出铁钎,踉跄一步,只觉眼前发黑,肩头伤口乌黑肿胀,体内麻痒之感更甚。他知毒性猛烈,不敢怠慢,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龟息功》逼毒。
内息流转,如寒潭潜流,一遍遍冲刷着受毒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他猛地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血,落在地上,竟嗤嗤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他肩头乌黑亦渐渐褪去,转为青紫。
虽逼出大半毒素,然内力耗损更巨,肩骨亦隐隐作痛。
李原脸色苍白,望着地上那具伪装成乞婆的尸身,心中寒意更盛。曹敬与影部,为了杀他,当真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等隐匿市井的用毒高手都派了出来。
京师之地,步步杀机,竟无一处安全。
他不敢再留于此地,草草处理了尸身与痕迹,拖着伤体,悄然离开砖窑,另寻藏身之处。经此一役,他更加谨慎,对后日宫中之行,亦多了十二分的警醒。
李原辗转至琉璃厂西侧一片更为破败的棚户区。
此地多为各地流民、破产工匠搭建,屋棚低矮歪斜,污水横流,气味难闻。他寻了一处看似无人居住、半塌的窝棚,钻了进去,暂作喘息。
窝棚内四处漏风,寒气逼人。李原蜷缩在角落,默默运功疗伤,耳听八方,留意着外界动静。
忽闻隔壁棚户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低低的交谈。
“……听说了么?南城乱葬岗,死了好几个官面上的人……说是江湖仇杀,可俺瞧着,那身手,不像寻常练家子……”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嘘!小声点!莫要惹祸上身!”另一人急忙制止,“如今这京师,不太平得很!厂卫的番子,还有那些鬼影子一样的人,到处晃悠……前日里,连顺天府尹家采办的下人,都莫名其妙失踪了两个……”
李原心中一动,凝神细听。
那苍老声音叹道:“唉,这世道……俺年轻时在官府里当过差,见过些风浪,可也没见这般……听说,是宫里那位立皇帝,要清理门户了?”
“立皇帝”?李原知这是民间对权倾朝野大宦官的暗称,所指多半是曹敬。
另一人压低声音:“怕是没那么简单!俺有个远房侄儿,在通州码头上混饭吃,前些时日偷偷回来说,南边来的海商,都在传……海上有大动静,好几股势力在集结,连红毛鬼的船都见到了!说是……说是要接应什么真龙上岸哩!”
“真龙?”苍老声音惊疑不定,“这……这可是诛九族的话!”
“可不是么!所以俺那侄儿吓得赶紧又跑了……俺琢磨着,宫里宫外这些事,怕不是都连着海上呢!”
李原听得心中骇浪翻涌!
海上势力集结,接应真龙?这与魏瑾所言曹敬勾结倭寇海盗、乃至白莲教迎接圣临之说,竟隐隐吻合!
难道曹敬之谋,竟已牵扯到废立之事?其所图者,非止权柄,更有可能是想效仿前朝王振、刘瑾之辈,甚至……欲行那董卓、曹操之事?
正思虑间,忽闻隔壁棚户门帘响动,那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出来,四下张望一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原心知此地亦非久留之地,这些流民消息灵通,却也更易被厂卫渗透。
他正欲离开,忽见窝棚缝隙外,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走过,正是方才隔壁那说话的老者。
那老者行至窝棚前,似是脚下一滑,“哎呦”一声跌倒在地,挣扎难起,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李原眉头微蹙,暗中观察。只见那老者衣衫单薄,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不似作伪。他沉吟片刻,终究不忍,悄然起身,走出窝棚,上前欲搀扶。
“老丈,可需相助?”
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浑浊,带着感激:“多谢……多谢小哥,老朽……老朽腿脚不便,这天寒地冻的……”
李原伸手欲扶,指尖即将触及老者手臂之际,心中警兆忽生!
那老者低垂的眼眸中,一丝厉色骤现!其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短匕直刺李原小腹!
又是刺客!
李原怒从心起,这些魑魅魍魉,当真无穷无尽!他早有防备,身形疾退,同时飞起一脚,正踢中老者手腕!
“当啷!”短匕落地。
那老者一击不中,竟不纠缠,就地一滚,便欲遁走。其身手之矫健,与方才老态龙钟之状判若两人!
“留下吧!”李原冷喝,岂容他再来一次!他身形如电,疾追而上,一掌拍向其背心!
那老者听得脑后风响,知难以逃脱,猛地回身,双掌齐出,竟是要硬拼!
“砰!”
双掌相接,气劲四溢!李原只觉对方内力颇为怪异,阴柔中带着一股灼热之意,竟能穿透《龟息功》的防御,直侵经脉!
他闷哼一声,强压翻涌气血,掌力猛吐!
那老者“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显然没料到李原重伤之下,仍有如此功力。
他借势向后飞退,撞塌了半边窝棚,激起漫天雪尘。
李原岂肯放过,正欲再追,忽觉心口一痛,那股灼热异气竟在体内乱窜起来!他脚步一滞,急忙运功压制。
就这片刻耽搁,那老者已遁入棚户区深处,不见踪影。
李原独立夜中,脸色变幻。方才对掌,他已察觉,此老者内力路数,与那宫内杀手颇有相似之处,然更为精纯诡异!且其伪装之术,竟连自己都险些被骗过!这些人的势力,深不可测!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似乎有意试探他的武功底细,方才一掌,未尽全力,更像是一种……探查?
他低头看向掌心,接触之处,竟隐隐有一丝灼热残留。
“必须尽快恢复内力,后日之事,不容有失。”李原压下心中疑虑,不再追寻,迅速清理现场,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经此连番暗杀,他深知自己行踪已然暴露,唯有尽快完成魏瑾所托,取得密信名单,或可扭转乾坤。
李原寻了一处隐秘处,调息了一天,内力和身体都恢复了大半。在约定时日的丑时将至时分,一夜中最寒最暗之时,再次出现。
李原藏身于皇城西安门附近一处早已干涸的渗井之下,井口以乱石虚掩。
他屏息凝神,《龟息功》运转周天,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肩头伤势虽未痊愈,然内力已恢复七八,足以一战。
根据魏瑾绢图所示,以及他自身对宫中路径的熟悉,选定此处为潜入点。从此处经一段废弃夹道,可通西苑外围,再借林木掩护,便能接近那废井所在荒园。
时间点滴流逝,寒风如刀,刮过井口,发出呜咽之声。
李原心如止水,默默计算着时辰。
忽然,东南方向,夜空被猛地映亮!一股浓烟裹挟着烈焰,冲天而起!火起之处,正在西苑与司礼监档案库之间!
走水了!时辰正好!
宫中顿时一片大乱!铜锣声、呼喝声、脚步声、泼水声,混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远远传来,打破了夜的死寂。
李原眸光一凛,就是此刻!
他猛地推开井口乱石,如灵猿般跃出,身形几个起落,便没入那条几近被遗忘的夹道。夹道内覆盖着积雪,杂物堆积,他却如履平地,速度极快。
沿途果然见到几队侍卫、太监提着水桶、扛着挠钩,惊慌失措地向着火场方向奔去,无人留意这僻静角落。
依着绢图指引,他避开一处暗哨,又绕过一道机括已被提前破坏的陷坑,悄无声息地来至西苑东北角那处荒园之外。
园内依旧荒废,那口被巨石半掩的废井静静矗立。然李原敏锐察觉到,园子四周,多了几道极其隐蔽的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若非他《龟息功》日益精深,绝难发现。
“魏公公果然已做了安排。”李原心道。这些暗哨,想必是魏瑾的人,意在清除曹敬可能布下的眼线,并为他潜入创造条件。
他并未立刻靠近废井,而是伏在一簇枯败的灌木之后,仔细观察。只见废井附近,积雪有被轻微踩踏的痕迹,却不见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等待片刻,确认无异状,李原方如狸猫般潜至井口。依照前法,取出玄铁钥匙,插入凹陷,轻轻一旋。
“咔哒。”机括轻响,青石板滑开。
他毫不犹豫,闪身而入,反手合拢石板。石阶之下,阴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更为浓重的陈腐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