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前夫关系》桑宁呀

4、虚席

　　李家那场声势浩大的家族晚宴，是余智云以“租赁前夫”身份登场的第一场戏。

　　他被助理带到后台，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料子贴身，却冷得像一层壳。领口被别上一枚小小的银色银杏叶胸针，那是当年李段午送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他一直没丢，每次看见，都像被轻轻扎了一下。化妆师在他脸上细细修饰，镜里的人眉眼清俊，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连笑都显得格外遥远。

　　“余先生，等会儿李总介绍您的时候，您稍微表现得委屈一点，但别失体面。”助理在一旁反复叮嘱，语气小心翼翼，“您是‘被抛弃’的那一方，越让人心疼，越能帮李总挡掉麻烦。”

　　余智云只是淡淡点头，没说话。

　　这种角色，他早就轻车熟路。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在李家所有人的目光里，温顺、懂事、不吵不闹，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扮演一个完美又无害的Omega。那时候他以为是爱，如今才知道，不过是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晚宴开始的瞬间，灯光齐刷刷打过来。李段午伸手牵住他，掌心温度熟悉，信息素却克制得近乎陌生。余智云被他牵着走进宴会厅，无数道目光立刻黏在他身上，好奇、探究、嘲讽、同情，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皮肤上。

　　“段午，这位是？”李老爷子的声音威严，目光扫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与审视。

　　李段午微微侧身，将余智云护在身侧，语气平静无波：“我的前夫，余智云。”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那些话尖酸又刻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字一句钻进耳朵里。余智云垂着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脆弱，神色安静，眼底却一片冰凉。他配合得完美无缺，像一个精准执行指令的人偶。

　　他能感觉到李段午牵着他的手微微收紧，雪松信息素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压迫感，那是在宣示主权，也是在警告旁人别乱说话。

　　“智云，好久不见。”

　　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余智云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晚晴，一身白色礼服，笑得温婉，眼底却藏着显而易见的得意。那是外界公认、李家长辈也满意的现任未婚夫。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苏晚晴走近，甜腻的玫瑰信息素刻意压过来，“段午说，你这些年过得不太好。”

　　腺体瞬间泛起一阵刺痒，排斥感直冲头顶。余智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李段午已经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声音冷得像冰：“晚晴，他身体不好，别刺激他。”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婉：“是我失言了。”

　　场面勉强维持住体面。余智云待了不过半小时，就觉得浑身疲惫，腺体隐隐发烫，针剂的时效快要过去。他借口去洗手间，绕路躲进僻静的消防通道，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敢长长喘一口气。

　　他从包里拿出针剂，手指微微发颤，对准腺体旁的位置正要扎下去，身后忽然传来推门声。

　　李段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针管上，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我帮你。”

　　他走过来，声音很轻，带着余智云许久没有听过的温柔。李段午接过针管，动作极轻，指尖都在克制，生怕弄疼他。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余智云偏过头，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心疼。

　　那心疼太真实，真实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

　　余智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李段午，别演了，我看着累。”

　　李段午的动作顿了顿，没辩解，没解释，只是默默帮他处理好针口，把东西收好，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先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消防通道里只剩下余智云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忽然觉得这场戏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