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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第一次见到米丝蒂时,她两下击倒了我,把我按在地上。

      “你有病吧!”我尖叫抗议,然后意识到如果面前这人真是精神病,那反而不该刺激她,就努力换了个温柔点的语气,“……你是谁?”

      她没说话,一把匕首猛地贴上了我的颈动脉。

      “你干什么呀!”我试图放缓呼吸,让皮肤远离那片锐利的金属切面,但于事无补——它紧紧贴着我的脖子,侵略性的寒意把我打得几乎要一颤。

      这个古怪的人依旧沉默不语。或许是匕首的控制力够了,她松开了原本牢牢按住我后心的右手,转而在我身上摸索起来。

      这是在搞什么啊……我特别想大叫求救。然而,我的本性还是倾向于沟通化解问题的,所以我试探着发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是需要钱吗?”

      她置之不理,手上动作利落、粗暴、且没停。我的西装先是被按在地上,现在又被这么一通乱翻,估计已经惨不忍睹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尽量像寒暄天气一样悠闲,“那个,我有现金,信用卡里也有点积蓄……我今天要去面试,虽然提前了段时间出门,但再这么找下去也要来不及了,能不能让我早点走?”

      这个时候,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异管局?”女人的嗓音很沙哑,语速不快,好像吐字时说不上来地吃力。

      现在不是时候惊讶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知道。“对。”我乖巧地承认了,“你听过……?”

      她猛地松开了我。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没去管,只是精疲力尽似的向后一仰头,大笑出声。

      这时我才有机会观察她:这女人无疑生了一副好相貌,不过说缺乏打理都是轻了。她凌乱的黑色长发草草扎了个结,长短不一的刘海下,是一双天青色的眼睛。它们在风华正茂时应该是耀眼的、炯炯有神的、极具生命力的,可惜现在已经受尽折磨般疲惫发暗了、缺少光泽了。

      很难看出她的年龄:论皮相也就四十出头,但那副垂垂的神态,说临终前也不为过。引人注目地,不论是她的脸上,还是手上,都不缺褪色伤疤和新鲜伤口,暗色的血迹把那身简朴的长袖长裤染得斑斑驳驳。

      “我总算明白了。”女人一字一顿地咬着句子,死死地盯着我,疲乏的双眼中几乎射出怒焰,“好算计啊,伊芙琳。”

      我又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明亮的、强度堪比闪光弹的白光完全吞没了我的视野。我闷哼着揉了揉眼皮,为了保护视力等了一段时间,再睁开眼时,面前空无一人了。

      只有小巷路边沾上的些许污渍、以及我可怜的急需干洗的正装能证明,刚刚的事不是幻觉。

      *

      第二次见到米丝蒂时,我没意识到那是她。

      那时,我刚成功入职了异管局,忙是忙,但升职空间可观。我怀着年轻人初入职场特有的那股冲劲,看路边一只狗都带着愉快,更别说一位主动向我打招呼的姑娘了。

      我眨了眨眼,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在路上拦住我的年轻女子:黑头发,天青色眼睛——让我想起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了,这点不太好——一张无疑非常出众、略有眼熟的脸;穿着挺怪的,说复古不复古,说新潮不新潮,但至少干净整洁。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寒暄,笑的很腼腆,“打扰你一下,我想问问今天的日期……我这个人有点糊涂。”

      “23号,”我发现她咬了咬嘴唇,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7月。”

      “谢谢……请问是哪年……”

      这可不是有一点糊涂啊,不过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也该回答完才是。于是我报出了显而易见的、今年的年份。出乎我意料地,她听完之后露出了迷茫又无措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断断续续地措辞了一段时间——算她运气好,要不是那天我不急着工作,未必能听完呢——终于把话说全了。原来,她没处可去,想问我附近有什么可以暂住的地方。

      我建议她找个旅馆,这一下子,她脸上那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情绪简直加了倍,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她总算问出了口:自己没有身份证件。

      我这个时候已经有点累了,直白地告诉她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就行,但她还是那副神情,于是我明白,这姑娘跟刚从树林里出来的沼泽女巫也没什么区别了。

      “好吧,”我按了按眉心,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的话,“你可以暂时住我家,反正我独居不养宠物,不过只有沙发。”

      于是去超市买速食的计划滞后了,我带着这个雀跃的陌生人回了我家。她连连感谢我,保证应该不会多留——保证、应该,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我问她具体几天,她又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只是转而自我介绍。

      “我叫米丝蒂,米丝蒂·黛。”

      “很高兴认识你,米丝蒂,”我紧接着问出了把她带回来的主要原因,“你是不是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性长辈?”

      一番交流后,我也没有得到让我满意的结果。我有些遗憾上次没找机会留下那个女人的生物信息,不然可以比对一下,顺着这么明显的亲缘关系找出她究竟是谁;但是转念一想,我都没法在那家伙手里撑过三秒,这个目标似乎有些不切实际了。

      总之,米丝蒂在我家暂住了五天半。由于我是正常化单位的——异管局最忙的部门,我在家的时间并不多。我租的房子不大,也没什么人味,她那种生机盎然的性格呆得恐怕不太习惯。不过,她用一股坚韧的适应力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到夜深人静,我结束加班的时候,不再用微波炉转冷冻速食,而是吃上了热气腾腾的新鲜食物。

      第六天,我打开门,拔出钥匙,就发现她不在。桌上找到的纸条说明这不是不告而别,但是堪比腰斩的内容——“伊芙琳,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以及最后一个字母都没收笔的仓促,让事情显得有些怪异。

      我调出视角有限的、被我称作监控的宠物摄像头画面,然后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米丝蒂坐在沙发上,写到一半的时候,凭空消失了。

      *

      第三次见到米丝蒂,我住了两个月院。

      那是一个雨天,我正走出部门大楼,一只手拿着手机回工作短信,一只手解开长柄伞的挂扣,准备撑开,米丝蒂就是在那时候打断了我的腿。

      第一感觉,是一阵由远而近袭来、扑上周遭的风,接着,连大雨都没被盖过的破空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腿就在剧痛中干脆地断了。我感觉利刃咬进了我的血肉肌理里,切断、扭转,而后又被大力拔了出来。

      眼见自己即将栽倒在地,我咬着牙腾出手来,不管摔下去的手机,用长柄伞在水泥地面上重重一撑,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没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雨声淅淅沥沥的夜幕中,又是挥舞的呼一响,然后布料、木头被劈碎的声音和我倒在地上的撞击声同时落地——由于失去移动能力,我索性放弃了站立,拿支撑物格挡。

      我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啧”,是女性的嗓音。在下一次攻击来临之前,我用最大的音量扬声喊道:“救命,敌袭!”

      敌袭或许言过其词,但事后写报告总比现在死在这柄斧头上好……只能说幸好我在异管局,全世界少有的凌晨四点高呼救命也有一群人能听见的单位,我的同事们的反应几乎是下一秒就来了。脚步声穿破我身后的大门,向我奔来。

      那个女人非常果断地放弃了这场凶残的谋杀未遂,转头就跑。在我身后投来的战术手电白光中,我瞥见了她的身影。

      女性,三十到三十五岁,一米七五,右利手。她一手拎着消防斧,浑身上下都被雨打湿了,那头暗色长发上、那件黑色卫衣上仿佛也浮起了一层银白色的针。还有,一双熟悉的,天青色的双眼。

      在被抬上救护车前,我断断续续地想到:如果不是有一个天杀的家族大部分人都和我有仇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虽然态度天差地别,但我三次遇见的都是同一个人,其中一次她告诉过我一个不知真假的名字。

      米丝蒂·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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