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万人迷过敏》九转蛇

15、黑暗中的抱抱 拉开距离

　　乔楚摸了摸头上的毛巾，确实干了，但她没动，只是看着莫纪梦，忽然问了一句：“繁芜怎么样了？”

　　莫纪梦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给她送了药和水。”说出来不知道怎么让人莫名心虚。

　　乔楚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接着说下去，歪了歪头：“就这些？”

　　莫纪梦别开目光：“她睡着了，我没吵她。”

　　乔楚哦了一声，但没追问。她重新躺好，把干了的毛巾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含糊地说了一句：“那你回去也休息会儿，别自己也倒了。”

　　莫纪梦嗯了一声，走出乔楚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眼305的方向。门还关着。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推开门。

　　繁芜还在睡。被子裹得很紧，面朝墙壁，只露出一点后脑勺和肩颈的线条。呼吸比之前均匀了很多，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看起来是终于睡沉了。她应该自己冲了药喝了，因为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冲剂包装撕开了口。

　　莫纪梦看了一会儿走进去，把空杯子拿起来洗干净。

　　那天晚上莫纪梦睡得不太踏实。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才十点，对面的繁芜还在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面朝墙壁，呼吸均匀。莫纪梦侧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灯关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躺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想着自己逃到乔楚房间打游戏，想着繁芜自己起来冲药喝掉的背影，想着她站在繁芜床边抬起手又放下的那个瞬间。她把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面朝外，强迫自己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万籁俱寂，窗外的月光隔着薄纱窗帘透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浅浅的银色。整栋别墅都沉在深夜里，连走廊里的夜灯都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莫纪梦本来在睡，忽然梦里踏空一下子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平复心跳，就听到自己旁边有动静。

　　她侧躺面朝外，视野里是朦胧的月光和房间的轮廓。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她越来越清楚地听见对面那张床上传来细碎的动静，被子被掀开，然后是繁芜的脚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很轻却有些不稳，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一样。莫纪梦的心脏一下子就紧了。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就听见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像是脚踝一下撑不住力道，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莫纪梦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怎么完成的，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就朝那边扑了过去。

　　她的手臂在半空中接住了繁芜。

　　繁芜整个人往一边软倒过来的时候，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的膝盖几乎触地，但一只手从侧面抄过来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没有摔到地上，她摔在了一个柔软而带着体温的怀抱里。

　　莫纪梦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她的手臂圈着繁芜的身体，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着她的腰侧，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正常的体温高出一些。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惊惧和后怕淹没了一切。

　　如果她没有醒。如果她没有来得及。如果她慢了一秒……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紧张和恐惧在里面缠在一起，“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到？脚扭了没有？”

　　繁芜被她搂在怀里，整个人还是软的，像是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样。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莫纪梦的手臂，指尖攥着她的睡衣袖子，微微发抖。她的脸埋在莫纪梦的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

　　莫纪梦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袖子的力道很轻，却让她感觉自己心被重重揪住。她一只手扶着繁芜的腰，另一只手往上抬了抬，轻轻托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能更稳地靠在自己肩上。

　　“别动，你先别动。”

　　她没有松开手，就那样半蹲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抱着繁芜，自己的脚赤着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直往上窜，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繁芜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的重量，感觉到她微微发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终于慢慢松开了一点。

　　“我没事。”繁芜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哑哑的，“就是……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

　　莫纪梦眉头紧皱着，低头看她：“头晕？现在呢？眼前发黑吗？站得住吗？”

　　“好一点了。”繁芜说，但她的身体还是软的，靠在莫纪梦怀里没有动。

　　莫纪梦也没有动。她保持那个半跪的姿势，手臂圈着繁芜，低头看着她发顶那一小片毛茸茸的头发，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她的手轻轻按在繁芜的背上，隔着睡衣布料感觉到她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的节奏，终于自己也跟着慢慢喘匀了气。

　　她忽然想到白天她站在繁芜床边伸出手却停在半空的那个瞬间。如果那时候她碰了，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她再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也许就能发现繁芜的状态比她以为的更差。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渴了？”她看到繁芜的嘴唇有些干问道。

　　繁芜嗯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

　　“别动了，我去给你倒。”莫纪梦说着缓缓松开手臂，先把繁芜扶着坐回床沿，确定她坐稳了才站起来。她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温水，走回来递到繁芜手里。

　　繁芜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莫纪梦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灯光没开，月光透过窗帘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小片区域，繁芜坐在床沿，披着被子，嘴唇抿着杯沿，睫毛在微光里垂下一小片阴影。

　　莫纪梦忽然开口：“你白天自己起来冲药了。”

　　繁芜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我不是给你放好水了？”莫纪梦的语气硬邦邦的，但里面裹着一层很薄的担心，“那个药冲完要搅匀，你站得稳吗就自己弄。”但她说完又觉得自己更该骂，既然担心，怎么不干脆在房间里等着。

　　莫纪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纠结过去已经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现在，她便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脚有没有扭到？”

　　“没有。”

　　“那腿呢？膝盖？”

　　“没有。”

　　“难受或者有需要的话叫我，不要自己下来。”

　　繁芜躺在被子里，仰头看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莫纪梦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经历了这个事情，莫纪梦也没空理会要逃避什么，她嘘寒问暖，帮忙冲药拿水……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好消息是繁芜的身体恢复得比莫纪梦预想的快。

　　到了第四天，繁芜完全好了。气色恢复了，人也精神了，莫纪梦也终于觉得心里一块儿悬着的石头落地。

　　但她很快发现，落地的石头下面压着别的东西。

　　本来节目播出后，试镜戏那段就被截成了无数个片段在各个平台疯转。播放量吓人，引来一波又一波来看热闹的。最近节目组还乘胜追击出来个照顾人特辑，甚至连那天晚上，本来不该被拍到的画面也当福利特辑剪出去了，热度更是可怕。

　　更让莫纪梦心里发紧的是，她的粉丝数在短短几天之内涨了几十万。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梦芜CP或者繁梦CP在那里磕到了磕到了。她翻了几条就关掉了，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心里沉沉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讨论着，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热烈地安排着和谁在一起、应该怎么发展、下一步该有什么互动。

　　那些人明明根本不了解她，也不了解繁芜，却比她们自己还要笃定地勾勒着一段关系的走向。

　　她出道以来从不追求热度，也算特立独行，不温不火她也不在乎。现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热度落在她身上，不会让她开心，反而让她浑身不舒服。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她发现自己确实对繁芜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正在被无数人用放大镜观看并消费。

　　莫纪梦开始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

　　一天拍摄间隙，繁芜从化妆间出来，手里拿了一瓶水很自然地递过来，莫纪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我有。”

　　繁芜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她什么也没说，把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去跟工作人员说话了。

　　莫纪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面有点堵堵的。

　　但她继续坚持，不再主动坐繁芜旁边，不在组队环节下意识往繁芜那边看，说话也简短了很多，语气比以前还要平。

　　因为这个方法很有效，虽然有骂声有不解有猜测，但是那些起哄的声音确实少了。

　　但莫纪梦每次余光瞥见繁芜的表情时，都会看到那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