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快去洗个澡吧 不是那个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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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纪梦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心里渐渐升起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她这边一门心思往人家身上挖，问得又认真又具体，看着好像特别上心特别在意。繁芜那边却跟逛超市似的挑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问题，问完就过，什么深度都没有。
这显得她莫纪梦好像特别在意繁芜啊。
剩下两个问题繁芜果然还是那个风格。喜欢走路还是坐车和早上吃甜的还是咸的。莫纪梦答完后，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应该高兴的。这些小儿科问题多好答啊，不用过脑子，也不用担心任何风险，还省时间，一切都是她之前心里期待的，但她说不清为什么，心里面还是感觉有些不得劲儿。
如果换个人，对方这么贴心她会感谢对方有眼色，繁芜做的更是挑不出毛病，但想勾起什么问题让话题继续的反而是她。
莫纪梦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的时候，顺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莫纪梦你清醒一点，人家跟你才认识两天，难道要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谈过几次恋爱、觉得她怎么样吗？真问了那她可能当场就要跳车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繁芜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判断不确定的……”
莫纪梦的耳朵唰一下竖了起来，但她没有转头，保持看窗外的姿势。
“其实偶尔也会有拿不准的时候，”繁芜说，“但我不太会表现出来，习惯自己消化了。”
莫纪梦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她当时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是两个问题合成的，当时繁芜只回答了更官方的一个，她本来都已经做好对方不想回答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会儿补上了。
很快就到了影院，人也不太多，两个人坐好了，等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时，门口突然冲进来一道黑影。
应该是迟到的，弯着腰急匆匆沿着过道往里钻，动作幅度大得撞到了前排椅背，嘴里含混地念叨着抱歉抱歉。她皱着眉瞥了一眼，心想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还不如别进来了。
那道黑影一路摸到了她们这一排，脚步一乱，整个人歪了一下，手里端着的东西顺势一晃，几滴冰凉的液体溅到了莫纪梦的小臂上，但更多的则被落到了旁边。
是繁芜的衬衫，从肩头到胸口洒了一大片深色水渍，衬衫布料紧贴在身上，透出里面隐隐的轮廓，莫纪梦的眉头一拧。
“啊对不起对不起！”冒失鬼手忙脚乱地掏纸巾。
繁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倒是没什么恼怒的神色。她接过纸巾按在湿掉的地方按了按，抬头对那人笑了一下：“没关系，擦擦就好。你赶紧坐吧，片头快过了。”
对方又是叠声道了歉才缩回座位上。莫纪梦侧着脸，看着繁芜衬衫上那片深色水渍洇得更开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去一下洗手间处理一下，”繁芜侧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先看。”
莫纪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嗯。”
繁芜起身弯腰从她面前挤过去。那股熟悉的香味混着一点可乐的甜气飘过，然后她消失在出口那扇亮着EXIT标志的门后面。
莫纪梦转回来看银幕，两个主角在吵架。莫纪梦盯着那两张激动开合的嘴，一句台词都没听进去。她的余光每隔几秒就往出口那扇门上飘一下，频率高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都五分钟了，繁芜竟然还没有回来，莫纪梦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开始想各种可能性，衬衫湿了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至于这么久吗？拿纸巾按两下不就行了？还是说那块污渍渗得厉害要用烘干机吹？影厅空调开得挺低的，她坐在这儿已经觉得有点凉了，繁芜半件衬衫湿着，还穿着薄薄一层，会不会冷？
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站起身朝着同样的发现走去。
到洗手间，一眼就看到了繁芜，繁芜正低头很有耐心地处理可乐渍。
莫纪梦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就在这时，繁芜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没有回头，但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莫纪梦。
莫纪梦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她是来干嘛的？她为什么要来？电影不是正放到精彩的部分吗？她坐不住了？坐不住就要来洗手间找人？这合理吗？如果繁芜问她你来干什么她要怎么回答？说路过？洗手间在影厅最里面她路过什么？说她怕繁芜出事？那跟承认自己在意有什么区别？
她的大脑还在高速生成各种解释文案的时候，镜子里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繁芜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嘴角挂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从容。
“等太久了吗？”她笑着说，“抱歉。”
莫纪梦原本还在措辞的脑子被这句抱歉撞得停了一拍。等太久？抱歉？你被别人的可乐泼了一身跑去处理，回来晚了还要道歉？跟谁道歉？
“你道什么歉？”莫纪梦硬邦邦甩出去一句，“刚刚那个冒失鬼才该道歉。”
她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太冲了。她站在洗手间门口，双手还插在兜里，对着一个被泼了可乐的人摆出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好像……好像她比繁芜本人还在意这件事。
莫纪梦的喉咙噎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把这个多余的音节从嗓子里挤出来之后，当机立断把外套脱下来了，然后递给繁芜，顺便转移话题。
“别洗了。”她说，“洗完湿湿的一片，挨着皮肤也不舒服。”
繁芜低头看着那件递到面前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她。她笑了一下。接过外套时，指尖从莫纪梦的手背上轻轻擦过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在凉下来的洗手间里格外分明。
“好，”繁芜说，“那我先披着，回去还你。”
繁芜穿着自己的外套有点大，衬得她好像更小了一圈。
“走吧，回去看电影。”繁芜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弹幕也在激动中。
【莫姐刚才那个语气我反复看了五遍】
【“你道什么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在生气为什么不是自己泼的（bushi）】
【莫纪梦比繁芜还生气哈哈哈哈我真的笑死】
【她说完那句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那个清嗓子我笑疯了】
【脱外套的动作好流畅，是不是彩排过】
【繁芜穿她的外套好好看啊救命】
回去的路上，莫纪梦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
车子在夜色里稳稳地开着，街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她原本应该像来时一样靠着窗看风景，或者低头玩两盘五子棋打发时间，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繁芜穿着自己那件外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我的外套。我看它难道不应该吗？万一她穿着不舒服、或者哪里蹭脏了、或者袖子卷得不合适，我只是关心一下我的衣服而已。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她反复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目光第八次飘了过去。
这次繁芜刚好动了动，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面，侧脸的线条在明灭的光影里柔和地起伏着。莫纪梦的视线在那道弧线上停了一拍，她迅速收回来，目不斜视地盯住了前排座椅的后背。
好在路程不长，很快车子终于驶进了节目组的拍摄大别墅。停稳的时候莫纪梦是第一个推门下车的。
繁芜紧跟着下来了，她拢了拢衣襟，走过来的步子不急不慢。
她们一起往大门走，刚进客厅就迎面撞上了乔楚。乔楚正拿着一瓶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她们两个先是“哟”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繁芜肩头那件黑色外套上，又看了看旁边只穿着一件薄衫的莫纪梦，表情从随便打个招呼到“哇哦”再到“我懂我懂”。
“不错不错，”乔楚笑着朝她们竖了竖拇指，“动作挺快。”
莫纪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乔楚歪着头，纯良无辜。
莫纪梦张了张嘴，发现无论她接下来要接什么，都只会让这个对话变得更难解释。
“她衣服湿了所以我借她”听起来像借口。
“我只是怕她冷”听起来像关心。
“我们什么也没有”听起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选择放弃，从乔楚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丢下一句：“没什么。”
乔楚在她身后嘿嘿笑了两声，跟繁芜交换了一个眼神。繁芜微微耸了耸肩，嘴角弯着，什么也没解释。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和回来的嘉宾都在。莫纪梦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她很快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无力感笼罩了全身。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衣服脏了”“我们只是借了一下”“明天就还了”但这些话一个一个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每一个都在半空中变成了“我确实很在意并且我已经在解释了”的形状。解释在误会面前永远是燃料，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放弃了。
在一片混乱且无力的大脑挣扎中，她转向繁芜，开口说了一句此刻她脑子里唯一觉得很实际的一句话。
“你快去洗个澡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