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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散尽半生为红颜 水牢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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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森寒,少女被施了刑,背后渗出血汗。
三十五鞭子落下,皮开肉绽,脚边滴落血水,被一个老婆婆清扫。
薛乔双等了三日,子桓哥哥还未回来,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心中升起一股焦躁。
虽说是死过一回儿的人,但鞭子落在背上,却疼得真切,这一切都是拜微生溯那家伙所赐。
恨得牙痒痒的少女,生气踹了一脚牢房,但反而磕到了脚指头,火辣辣疼。
“薛四小姐,薛将军一定会来就您的,您此时何必伤了自己?”
这是那打扫水牢的老婆婆第一次同薛乔双搭话,少女上下打量一眼,皱眉道:“我眼下苦楚,哪里有旁人能懂?”
微生溯这个人居然如此狡诈,将自己牵扯进这案子,他反倒全身而退。
明明鬼鬼祟祟,打云龙身上东西主意的人是他,自己却在这水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替他忍受这牢狱之灾。
她若能活着出了这水牢,少女指甲中掐出了血丝,扒皮吃肉,饮血止渴,都要这马奴生不如死才稍微能解一丝心头之气。
况且就算二哥哥当真能回来,却也不一定能和曹安这奸人抗衡。自己叫子桓哥哥去寻那人,便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薛乔双皱眉,随即抬眸问:“老婆婆,三日了,怎么还不见子桓哥哥回来?”
那老婆婆摇头,叹息:“薛四小姐,老奴不知,但飞书传信说薛将军今夜便能回到临安。”
薛乔双对自己给二哥哥添麻烦很抱歉,兄长本欲到边疆继续镇守,眼下半路折返,误了时辰不说,少不了被朝廷上有心之人指责。
思及此,少女眸色暗了暗:“微生溯……都是你逼我的。”
是夜微寒,微生溯正在薛府马棚中,将草料喂给府中的马匹。
四小姐被关押入水牢这一段时日,薛府乱作一团,先是薛夫人病倒,然后是打发了好几个下人,薛家往日家风就森严,这事后,气氛越发压抑沉重。
左右旁人都不敢多嘴,恪守本分,从不敢多提四小姐一事。
“微生小哥?”和微生溯一起作为薛府的马奴,荣叔从小看四小姐长大,托人打听了四小姐在水牢之中情况,这才匆匆赶回:“今夜多谢你帮老东西我轮班了。”
求人办事多会给回报,荣叔笑着递来一个粽子:“我家老母亲前些阵子从家乡叫我带来临安的粽子,微生小哥不嫌弃的话收下吧,就当我这个老家伙谢你了。“
微生溯盯着那个粽子,顿了顿,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却仍是接过:”……谢荣叔了。“
少年是不吃肉的,他一瞧见血腥的肉便会情不自禁恶心呕吐,这粽子有肉,按道理说是不愿意收下的,但一来荣叔确实很照顾他。
二来……
微生溯将粽子包好,装入了篮子之中,随后转身问正在给马匹梳毛的荣叔:”荣叔……四小姐她?“
荣叔动作一顿,这少年素来沉默寡言,也融不进去薛府这几个下人的关系之中。
好在勤奋老实,为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平行端正,不过,微生溯问四小姐近况,还是吓了他一跳。
但荣叔很快理解,四小姐活泼可爱的,平日对他们这些下人也都不错,主子出事了,问一两句也是情分之中。
“诶……皇城司那帮人真是畜生。”荣叔打抱不平,却没发现对面的少年指尖泛白:“四小姐受了不小的伤,听说好几次半夜高烧,昏迷不醒呢。”
薛府虽也有动作,给皇城司塞钱,让水牢之中的人对自己女儿好些,但这案子牵扯重大,曹安公公亲自派心腹盯梢,哪里敢收薛府送来的钱?
荣叔还想骂几句,但少年却打断,神色隐没在夜色:“……荣叔,我下半夜还要去酒楼跑堂,先告辞了。”
瞥一眼夜色,已然是子时了,荣叔本来就是麻烦微生溯帮自己干活的,也不好继续留人了。
荣叔便好声好气将他送了几步,“好嘞!微生小哥一定要尝尝我老家的粽子,若是和胃口,明日我再带一个给你。”
微生溯影子消失得很快,落脚到屋子内时,才将篮子放下。
粽子和荣叔说的一致,确实香味扑鼻,但少年忍住了恶心,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
一群乌泱泱的东西,顶着无数红眸,正盯着底下冷漠的少年看。
“吃。”
微生溯收起了平日的伪装,面色冷淡得好似一个死物,他仅一声令下,方才还怯生生的东西,便叽叽喳喳将粽子吃完,一粒米不剩。
他垂眸,招了招手,里面体型最大的一只赤炎鼠规规矩矩凑了上来。
微生溯不咸不淡问了几句,和那只明显是首领的赤炎鼠交流,若世界上当真有人能听懂动物的话,恐怕是神仙来的。
可惜,微生溯并不是神仙,他曾沦落到要和下水道的老鼠争食,不见天日,险些丧命,为了活下去,他意外发现自己的血,似乎能够治疗伤病。
那年夏日,他用血救了它们,也是在它们的协助下,才侥幸从那个人间炼狱出逃,得了一线生机。
微生溯用一把大火,结束了这被人贩子奴役的生涯,又回到家中时,崇叔却不知被谁杀了。
三年前因人贩子,微生溯被迫和自己唯一的亲人走丢,好不容易拖着一副残缺的病体回家,那小破茅屋,却空无一人。
微生溯四处打听,崇叔是在自己被拐后不久出的事。当时是一个雨夜,杀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村中人多怕惹麻烦,便装作不知,并未施以援手。
后面还是曾经和微生溯关系不错的婶子心中过意不去,给养父敛了一个简易的衣冠冢,才让养父有入黄泉路。
“孩子,这个东西我想是你养父留给你的。”
婶子从箱底取出一个东西,是一把金子打造的长命锁:“这些东西贵重,我原是想一起埋入你养父的坟中的,但当时发洪水,我……便当掉了一些换钱。”
婶子支支吾吾,自知对不住微生溯和他养父:“眼下剩下这一把长命锁,上面刻着个李字,便想是不是留给你的。”
微生溯收下了,他手指抚摸着长命锁上的“李”字,眸色深沉。
少年不是养父的孩子,他从始至终都知道,但父母死得不明不白,养父却一直阻止自己去报仇。
他其实也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背后潜藏的凶险,却没想到……那些仇人先自己一步,把崇叔给害了。
崇叔告诉过他,人生不过一场算计,输了赢了都不会开心。
养父希望他能带着天真,平平安安过完剩下的一辈子,不要参与恩恩怨怨,可微生溯这辈子注定不可能畅怀一世了。
他别无选择。
硕鼠凑近了些,似乎问了一个很冒犯的问题,让少年清瘦的手臂,将粽子叶捏了个粉碎。
本以为少年会暴跳如雷,但奇怪,少年沉默后,却咽了咽口水:“……她坏事做绝,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薛府欠他的,薛四小姐欠他的,只用一条人命来偿还,微生溯认为这是一笔划算买卖。
她薛乔双,应该学会知足才对。
微生溯沐浴后便换上了一身轻薄的衫衣,跑堂需要早起,他亦需要早些入眠才对。
筹钱总是难事,不论在哪一个时代,微生溯掐指一算,约莫半个月后,便可将那些被大婶当掉换钱的东西赎回来。
等到那时,便也离给养父报仇更近一步。
可少年在烛灯下数钱,少年清瘦身影在墙上一怔,眉眼在一个钱袋子上停留了数秒,才勉强挪开。
他仰脖灌了一壶茶水入肚,却难压心底烦躁。
这钱是那日在书院时,薛四小姐给他的,少女用钱砸自己,言语轻佻傲慢,他那时面上谦卑,心中却嫌恶不行。
可什么仇啊怨的,在少年脑海之中混杂,他在噩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为薛乔双而死。
这诡异的梦,惹得自己后半夜都不得安生,他心中咒骂,这个女人要死了也要给自己添麻烦,真是晦气,当初就应该在悬崖上将她推下去。
翻来覆去都是少女抱着自己尸体,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微生溯冷漠看着梦中的她,一时觉得自己断然是太过于良善了。
他承认薛乔双入水牢和自己略有关系,但并非自己让她跟过来的,被抓住,难道能怪自己吗?
微生溯嗤笑:“强者生存罢了,薛四小姐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分,就这样死掉,不算亏。”
少年知道让自己动手报复薛家人的话,绝不会用一人的命抵消这么多年来的欺辱。
可后半夜,微生溯胸口总隐隐作痛,忘也忘不掉薛四小姐梦中那一张苦巴巴的小脸。
次日一早,跑堂的掌柜瞧见他模样,震惊了:“微生小哥……你昨夜不睡觉?”
任谁顶着眼底下的一片乌青,都让人好奇,且少年容貌俊美非常,居然还衬出几分病弱美感。
掌柜小女儿见了,心疼地给少年递了热水毛巾,想给他敷一敷。
少年恭维一笑,退了半步道:“多谢姑娘……昨夜喝了茶水,一不小心便睁眼过了一夜,并非什么大事。”
掌柜小女儿长得和程玉英有几分相似,但性子却更矜持,微生溯自认为和她交情很浅,却不知眼前少女对自己暗生情愫。
被拒绝的少女也并不气馁,她央着爹爹把一些轻松的活儿给微生溯干,掌柜自知自己小女儿对这跑堂小哥一见钟情,便也只好人命般叹息:“好。”
只不过少年清点了货物,准备翻身上马时,才顿了顿,问出了心中疑虑许久的问题:“姑娘……为何一直这么看着我?”
“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掌柜小女儿脸蛋霎时红了,她连忙摆手:“……没,没有,微生小哥,注意安全啊!”
少年轻松应下,便温柔地俯下身,摸了摸老伙计的脑袋,动身朝着临安城南去。
微生溯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马儿便听话地仰头叫唤一声,朝着缰绳牵扯的方向迈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微生溯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衣着白衣,淡雅高洁。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停下来了,或许是当日过于炎热,他想喝一口茶水,或是……他渴望那个人身上的东西。
有人生来拥有一切,坦荡一生,有的人却只能在腐烂淤泥中挣扎,偷奸耍滑。
微生溯无疑是后者,他盯着跪在门前的裴明,左右打听,这人居然是为了求见一个叫郑松鹤的老前辈而来的。
“郑松鹤他也敢见?怕不是不要命了?”
“十三年前圣上最为看重的国师,一朝发疯杀人无数,郑家人都不敢把这一条疯狗放出来,他居然上门求见?你说好笑不好笑?”
微生溯一怔,脚步顿住,怪不得一开始觉得这名字耳熟,居然和十三年前的长生不老丹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