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轮流？喂饭 晚空是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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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空是过了一天才醒的。
准确地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醒来的第一个感受是：渴。嗓子干得像被人用砂纸从里到外打磨了一遍。第二个感受是：疼。锁骨和两只手掌同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在她身上种了两排仙人掌。第三个感受是：重。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右手边，温热的，还带着均匀的呼吸。
她偏过头。
江妄知趴在她床边，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另一只手虚虚地覆在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背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也放不下心。眼底两团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晚空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试图坐起来喝水。
"嘶——"
锁骨处的伤口猛地一扯，她整个人又跌回了枕头上，发出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惨叫。
江妄知"唰"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我去告诉大家——"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地往后一滑。
"别。"
晚空伸出食指，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陪我说会儿话吧。"
江妄知愣在原地。她的指尖是凉的，带着点病后的虚弱，但按在他唇上的力道很轻，很温柔，像怕碰碎什么。
他缓缓坐了回去。
然后他掏出手机，在群里打了两个字：【醒了。】
三秒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他看都没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晚空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偏过头，看着江妄知，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释然。
"学长。"
"嗯？"
"其实我一直都忘不了那场意外。"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因为我，才导致了那场事故。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江妄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晚空继续说，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讲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如果你觉得不解气的话，可以现在就捅我一刀。刚好在医院，也不用费时间挂号了。省了。"
江妄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靠在病床上的晚空，把她往自己肩膀上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怕碰到她的伤口。
"傻瓜。"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那天我就说过了。不是你的错。"
晚空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但她的睫毛颤了颤。
江妄知没有追问。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病房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撞开的。
连星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叶迟、沈无烬、柳欢，以及——
风若渊。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左眼缠着纱布，嘴角贴着创可贴，右手吊着绷带，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她看着病床上的晚空，脚步顿住了，没有往前。
晚空从江妄知肩膀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踌躇不前的人。
她笑了。
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
"若渊。"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亮堂堂的，"咱们两个没事真是太好了。来，抱一个。"
风若渊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大步走上前。
不是走。几乎是冲。
她弯下腰，紧紧地抱住了晚空。力道大得晚空"嘶"了一声，但没推开她。风若渊把脸埋在晚空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没说。
晚空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她笑着说，"再勒下去我就真得二次入院了。"
风若渊松开手，退后一步，用力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了句："……你下次再这样，我亲手铐你。"
"好好好。"
就这样，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
——
但紧接着，一个严峻的、关乎生存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晚空的两只手掌都缝了针，锁骨也缠着厚厚的绷带。她现在的生活自理能力，用她自己的话说——
"我现在连哆啦A梦都不如。人家好歹还有个口袋，我连口袋都拉不开。"
连星面无表情："所以你需要人喂饭。"
晚空："……你能不能不要用陈述句说这种让人社死的话。"
经过长达二十分钟的激烈讨论（其中沈无烬和叶迟差点因为"谁第一天"这个问题打起来，被连星一人一巴掌拍回去了），最终方案确定：
一人一天。轮流喂饭。
晚空看着这张排班表，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你们是不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没有人回答她。
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微微翘着。
——
第一天：江妄知。
江妄知坐在病床边，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晚空嘴边。
晚空张嘴，一口塞进去。
然后她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一样嚼。
江妄知好笑地看着她："小晚，叫你不要一口塞了。你看，连嘴角都有。"
他放下碗，抽出纸巾，倾身过去，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嘴角，把那一粒米渍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很温柔，像做过一千次。
（江妄知内心OS：如果能让你一直维持这个样子就好了。生病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这里。这样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晚空嚼完嘴里的粥，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把脸往他那边凑了凑："呐，右边嘴角也要。"
江妄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摘掉她右边嘴角的一粒饭粒。
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那粒饭粒放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嚼。
咽了。
晚空："？？？"
江妄知面不改色地舀起第二勺粥："怎么了？浪费粮食不好。"
晚空："…………那是我的口水。"
江妄知微笑："嗯，我知道。"
晚空决定不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一定是发烧还没好。一定是。
——
第二天：柳欢。
柳欢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的时候，晚空正在看手机。她头也不抬："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
"学姐。"柳欢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笑眯眯地递到她嘴边，"来，啊——"
晚空往后缩了缩："可是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柳欢的笑容没有变。
但她的眼神变了。
"这碗粥，"她慢悠悠地说，勺子往前递了递，"我不介意嘴对嘴喂学姐的哦？"
晚空："……"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把整勺粥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
柳欢满意地笑了，又舀了一勺："真乖。再来。"
晚空一边嚼一边想：
（晚空内心OS：怎么感觉柳欢越来越强势了？？？之前明明还是那个会红着脸叫我学姐的可爱妹妹啊？？？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跑偏的？？？）
柳欢又递过来一勺。
晚空乖乖张嘴。
她不敢不乖。
——
第三天：叶迟。
叶迟是蹦蹦跳跳进来的。
他端着一碗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对着吹了吹，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晚空嘴边。
"阿姐，来。"
晚空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还是张嘴吃了。
一勺。两勺。三勺。
叶迟喂得很认真，每一勺都吹到刚好入口的温度，不多不少。晚空生无可恋地一口一口吃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投喂的、失去尊严的猫。
最后一口。
她咽下去。
然后叶迟放下碗，凑过来。
"吧嗒。"
一个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晚空："…………"
叶迟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棒！"
晚空面无表情："……这是什么惩罚play吗？"
叶迟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不是呀。因为希望阿姐早点好。"
晚空："……亲一下就能好？"
叶迟认真地点头："嗯。科学依据。"
晚空："哪门子科学？"
叶迟："我的科学。"
（叶迟内心OS：明天找个什么借口再亲一下呢？亲额头？亲鼻尖？还是……在线等，挺急的。）
晚空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决定放弃追究。
跟叶迟讲道理，不如跟连星讲道理。
——
第四天：风若渊。
风若渊推门进来的时候，晚空正在看电视。
她看见风若渊，条件反射地坐直了："风警官——"
"叫若渊。"
"……若渊。"
风若渊在床边坐下，端起粥，舀了一勺，递过去。动作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晚空乖乖吃了。
安静地吃了几口之后，风若渊忽然开口了。
"那天你说……以身相许。"
晚空一口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咳咳——不对！风警官！若渊！你听我解释！"她疯狂摆手，"我就是一时耍帅！嘴比脑子快！抱歉我错了！我深刻检讨！"
风若渊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晚空松了口气："真的？你不介意？"
"不介意。"
风若渊又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吃吧。"
晚空乖乖张嘴。
风若渊看着她咽下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风若渊内心OS：我已经认定了。就算以后不能成，也不会改变我的心意。你说过的话，我记着呢。哪怕你自己都忘了。）
晚空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但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
——
第五天：沈无烬。
沈无烬是笑着进来的。
晚空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后脊一凉。
他端着粥，在床边坐下，姿态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晚空嘴边，笑容温柔得无可挑剔。
"来，阿晚。张嘴。"
晚空张了嘴。
她不敢不张。
沈无烬看着她咽下去，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你那天一走了之。"
晚空嚼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晚空嚼粥的动作彻底停了。
沈无烬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晚空沉默地咽了咽口水。
"……对不起？"
"嗯。"沈无烬点了点头，"还有呢？"
"……下次不会了？"
"嗯。"沈无烬又点了点头，"还有呢？"
晚空："…………"
沈无烬把第二勺粥递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像在念睡前故事："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总算只能消停了。"
他顿了顿。
"咱们，慢、慢、算。"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晚空乖乖张嘴吃了那勺粥。
她觉得这勺粥有点苦。
一定是药放多了。一定是。
（沈无烬内心OS：如何把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关在地下室，让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在线等，挺急的。已经搜了三个小时了，没有满意的答案。有没有人推荐一下靠谱的装修队？隔音好的那种。）
晚空看着他那副"我很温柔我没有生气"的表情，决定这碗粥吃完就装睡。
——
第六天：连星。
连星端着粥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晚空正坐在床上，叶迟在帮她收拾衣服，沈无烬在叠毯子，江妄知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书。
连星脚步一顿。
"今天是我值班。"她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你们在收拾东西？"
晚空心虚地笑了笑："因为医生说我今天就可以回家疗养了啊。"
连星把粥碗往床头柜上"咚"地一放。
"不行。"
"……什么？"
"你现在给我躺回去。"连星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就我一个人没值班，像话吗？"
晚空："…………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连星："我不管。今天你高低得给我多待一天。"
晚空："……你这是公报私仇。"
连星："对。"
她承认得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
晚空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两只缠着绷带的手："……要不这样子吧。反正我现在双手也还没好，回去天天是你喂，行不？"
连星沉默了两秒。
"……成交。"
叶迟小声嘀咕："姐，你的目的也太明显了……"
连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
就这样，晚空还是出院了。
真·没好之前，都是连星在喂。
至于连星后来发现，晚空双手虽然缠着纱布但其实已经可以自己拿勺子吃饭了——那是后话。
至于连星后来追着晚空跑了三条街，那也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轮流？喂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