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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抱歉,我喜欢小绵羊 人民路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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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路的夜市像一条被点燃的银河,人潮裹挟着孜然、玫瑰糖和烤乳扇的焦香汹涌向前。三人的身影很快被这片热闹吞没,又时不时从某个摊位前冒出来,像三尾游弋在灯海里的鱼。
“这个!这个玫瑰冰粉是我先看到的!”叶连星举着竹签,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柳欢却早已眼疾手快地将最后一块冰粉夹进自己碗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得像化开的糖浆:“可是连星学姐刚才已经吃了三串包浆豆腐啦,这块冰粉就让我替学姐尝尝甜不甜嘛~”
“你少来!明明说好一人一半的!”
“哎呀,学姐你看她欺负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竹签在灯光下晃出残影,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流忽然拐了个弯。等她们终于分出胜负,下意识地回头想喊秦晚空评理时,才发现原本站在身后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晚空?”
叶连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竹签“啪嗒”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目光在人潮中疯狂搜寻,可除了攒动的人头和摇曳的灯笼,哪里还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柳欢的笑容也凝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碗沿。她比连星更快反应过来,拉着对方的手腕就往人群反方向挤,声音压得极低:“别慌,她不会走远。”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秦晚空此刻正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进了夜市边缘一条没有灯的暗巷。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缝里渗出的苔藓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油烟气,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她被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却在抬眼的瞬间被另一种更刺骨的寒意覆盖。
月光从巷口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比记忆中更高了些,肩线挺拔得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眉骨生得极好,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深邃,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暗处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鼻梁的线条利落得近乎锋利,唇形却饱满柔软,此刻微微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张脸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心跳失序,可秦晚空只觉得血液一寸寸冻成了冰。
是他。
那个十七岁时站在教学楼阴影里、用沉默逼她收拾行李退学的男人。那个在她人生最明亮的年纪里,亲手掐灭所有光的人。
“……好久不见,阿晚。”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危险的温柔。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可指腹的温度却比巷子里的青石板还要凉。
秦晚空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些曾经被他刻进骨血里的战栗与窒息,早已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被磨成了钝痛,此刻再见到这张脸,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是啊,”她轻声回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旧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熟悉了——熟悉他指尖的力度,熟悉他呼吸的节奏,熟悉他眼底那片永远望不到底的、名为“占有”的深渊。
他回来了。
带着这张足以欺骗世人的俊美皮囊,带着比当年更沉、更静、也更无法挣脱的执念,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巷外的夜市依旧喧闹,连星和柳欢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可她知道,那些声音再也穿不透这道由月光与阴影筑成的墙。
她被他困在了这里。
不是身体,而是那段从未真正结束过的、属于他们的十七岁。
。。。。。。
晚空深深叹息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像大理傍晚的风,却带着积攒了三年的、翻旧账般的怨气。
“你还是出现了,阿烬。”
沈无烬浑身一颤,眼底瞬间炸开一朵名为“得偿所愿”的烟花。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日思夜想的人儿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嵌进骨头缝里,鼻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声音都在发抖:“阿晚,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预想中的挣扎、哭泣,甚至是一巴掌都没有。
晚空像一尊精致的洋娃娃,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就在沈无烬疑惑地松开一点力道,想低头看清她表情时——晚空抬起了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缓缓环上他的背,仿佛是在回应这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
沈无烬心头一热,刚想沉迷于这失而复得的温存——
“我也不想再这样子下去了,”晚空开口了,声音软糯,却字字带着核,“你知道吗,真的是太烦了!!!”
话音未落,她腰身一拧,手腕一扣,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沈无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和青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震得他眼冒金星,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还没等他呻吟出声,视线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晚空慢条斯理地抬起那只穿着精致小皮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俊脸上。因为视角盲区,她没看见他脸上那因近距离接触她鞋底而泛起的、病态的红晕,只当他是被摔懵了。
“你知道每次搬家换工作有多麻烦吗?”晚空一边抱怨,一边还用力碾了碾,“改地址,改信息,还要跟新同事解释为什么我总是独来独往……光是想想这些破事,我脑仁就疼!”
她说着,缓缓蹲下身,指尖故作暧昧地拂过他被踩得微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调情,说出的话却恶劣至极:
“可惜啊,我不喜欢太强势的。如果你还是以前那只只会躲在我身后、眼神湿漉漉的小绵羊,说不定……我真的会可怜你,然后喜欢上你哦~”
沈无烬呼吸一窒,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心神荡漾,完全没听进去后半句的嫌弃,只觉得那声“喜欢上你”甜得发齁。
晚空看着他痴汉般的表情,嫌弃地皱了皱眉,猛地站起身,又泄愤般地用鞋跟狠狠碾了一下他的手指关节。
“嗷!”
这一声不是沈无烬叫的,是晚空自己叫的:“啧,踩硬了,我的脚!”
她甩了甩脚,眼神睥睨,丢下最后一句狠话:“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尽管来好了。毕竟,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心软、还给你买糖吃的秦晚空了。”
说完,她转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巷口透进来的光亮。逆光中,她的背影潇洒又决绝,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沈无烬一个人躺在地上,顾不上手指的疼痛,痴迷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脸上被她踩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鞋底的微温。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阿晚,你说不喜欢强势的……”
“可你刚才摔我的样子,踩我的力道,还有骂我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真的好可爱……”
“你说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不,我都爱你……”
“你喜欢小绵羊,那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了。”
他痴痴地笑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看着巷口那片光,眼神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毒水。
这一次,他的阿晚,再也别想逃出他的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