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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晋江文学城 存乎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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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晋江文学城_存乎人者,莫良于眸(1)
回府的马车上,司懿陷入了沉思,
众所周知,应家的铺子都是挂了应家招子的,但信笺堂可没有,而且不止如此,根本就没听别人提起过应家与信笺堂之间的关系。
盛欢看出司懿的疑惑:“皇女,这应家怕是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有钱。”
是啊,应家的确不容小觑,但经过今日这一番试探,司懿发现这应承羡也并非等闲之辈。
司懿本以为此人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富家小少爷,说话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仗着家里的宠爱把巡视铺子当做游山玩水罢了,
但如今想来,他是一个极有野心之人。
他的语总是虚虚实实的,有玩笑有真心,让人骤然一听摸不到头脑。
司懿当然也知道这应承羡为何突然找上门要她负责,这恐怕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因为两人的确有婚约,二来,这或许是他背后之人或者是应家人的意思,而至于这三来嘛,也许是无人可选了。
无论是有婚约在身的三皇女还是夫郎成群的四皇女,又或者是几个月前才刚刚成亲的五皇女,应承羡若以一个商户子的身份过去,最多就是做个平侧夫,
若想当皇女正夫,那么就只有她和司妩,
司妩一心向着三皇女,哪里有她这个“懵懵懂懂”的透明傀儡好操控?
应承羡今日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司懿并未全然相信,但凭心而论,他真的很适合做夫郎,
长相极佳且多金,最重要的是,看他随时随配配合她“大小演”真的十分逗趣。
司懿想到这里清了清嗓子,问盛欢:
“假使啊,注意啊,我这里说的是假使……”
“假使有朝一日,我真的答应应承羡娶应承羡过门,你家小姐在天之灵会不会不高兴啊。”
怎么说应承羡也是这原身正儿八经定亲的夫郎,司懿哪怕已经有所松动,可心中还是有些别扭。
盛欢想了半天,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答案。
是啊,这种事问盛欢做什么?她又不是“司懿”肚子里的蛔虫,要问也是问“司懿”啊,
可问题是又问不到“司懿”,那么留给司懿的路就只剩下两条,一,克服这种偷别人东西的心理;二,换个人成亲,毕竟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他应成承羡一个合拍的男人吧?
司懿以为,这个问题就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却没想到直到晚上盛欢还耿耿于怀。
临睡前,盛欢缺扯了扯司懿的袖子:
“皇女,如若娶了应公子能对完成小姐心愿有帮助的话,盛欢想小姐一定也是愿意的。”
“哦?此话怎讲?”
“因为小姐同皇女交换的心愿是小姐这辈子最在意的事,而非其他,不然她临走前肯定会再三交代我们要看着点应公子,而不是让我们几个好好辅佐皇女了。”
“再说了,小姐还有有个青梅竹马,应当不怎么在意这位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应公子吧?”
心什么?
司懿闻言差点当即提桶跑路,不是吧,她才刚解决一个,又来???
司懿扒着床柱,不可置信地看向盛欢,她脸上一副你胆敢不说清我就走的决绝,
“你、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盛欢:“我家小姐幼时有位玩伴,虽然玩的时间不长,但许是脾性相投,没多久两人就互生情愫,私定终身……不过皇女可以放一百个心,这位意中人是绝对不会出现在皇女眼前的。”
“真的?”司懿半信半疑:“如何确定?”
盛欢“:“因为小姐那意中人早死了。”
哦,死了啊,那可太好……
啊,不是,她的意思是节哀顺变。
*
半夜,司懿苦等到隔间不再有动静传来后,才蹑手蹑脚出了房门。
毕竟就要走了,倘若顺利的话,再相见怕也是得三四个月后,这么长时间不见,感情不可避免地回减淡,当然要来跟她这位头等大贤臣联络联络感情。
傍晚时分,沈让说他替她准备了去北境足够银票,就埋在她常用来翻墙的那颗歪脖子树下,司懿拒绝无果,于是将要下午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包括她之后考虑迎娶应承羡做夫郎的事。
好不容易说通了,总要在走之前把钱还回去。
温泉池没人,司懿去了前院,
还未靠近,一阵梅香穿堂而过,蹿入鼻间,抖落丝丝酒气。
皎白月光映着男人孤寂的背影,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斜靠着在笨重的木轮椅扶手上,单手执杯,思绪在瓷杯沿上轮转。
“殿下来了。”
听到声音,男人循声转头,嘴角还残有尚未来得及掩饰的自嘲。
司懿自然没留意到沈让的不对,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全被一件事吸走——沈让喝酒竟然没叫她!!
司懿:“沈爱卿胆子肥了不少,连喝好酒都敢不等本皇女一起了。”
沈让一愣,随即答:“嗯,殿下教训的是,臣以后不敢了。”
司懿:“这还差不多,还不快快替本皇女斟上一杯。”
“好。”
男人唇角含笑,当即搁下空瓷杯,就替司懿斟了杯酒。
酒水一滴未洒,还是恰到好处的八分满,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令人很难相信此人眼盲。
她的臣子,果然还是太强了。
司懿心安理得地抿了一小口,丝滑的辛辣顺着喉咙滚落,淡淡的果香沁入心脾。
是好酒!
能在临行前喝到这么好的酒,司懿心里早已炸开了花,但碍于要在沈让面前立住一个“英明君主”的人设,所以表面上得是装作波澜不惊,
半杯下肚,周身燥热起来,借着酒劲,司懿拿杯子碰了碰沈让的,示意他一同小小庆贺,
“还没谢谢你替我说服魏婴宁。”
若非她,去北境之事不可能如此顺利。
司懿本以为她这样说沈让会谦虚一下,借此表下忠诚什么的,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沉下脸来,
“身为臣子,替君上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难道那人帮了殿下,殿下也会对这般道谢吗?”
不知何时,沈让遮眼的玄带已经松散,掉落在肩头,长长羽睫因混乱的思绪轻轻搅动,
像是欲要振翅翩跹的蝶翅。
“还是因为殿下觉得臣是个又瞎又瘫的残废,能做到这些已经实属不易,才会特意来道谢?”
出乎意料的,沈让“看”了过来,还带着愤愤控诉委屈,令司懿一下子愣住,
与初见时不同,沈让的这脸分明是对着她的,可眼神却不是,
无焦无距,茫然,凄美,如同两颗尘封已久散了光的蒙尘明珠。
没来由的,
司懿心头一紧。
*
一门之隔,落羽还在苦哈哈地整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被扫落一空的笔架,被硬生生掰断的笔杆,碎裂成两半的名贵砚台,以及散落一地的纸张书贴,
无一不在展示着方才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狂风骤雨”。
自重残后,落羽已经好久没见自家主子发这么大火了,他甚至还有些怀念。
怀念那个在朝堂上受了一肚子气,却因太过“敬老”硬生生憋着回家才发泄的少年郎。
落羽弯下腰,一边捡地上随处可见的碎瓷片,一边念叨,
该说不愧是主子吗?
明明手还没什么力气,却照样能折腾成这般惨烈的景象。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讲起,
彼时他正抱着暖炉在小厨房边打盹,忽然,被书房传来的一阵巨响震醒,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不好,拔腿冲向书房,
推开房门,入目就是一滩狼藉,而自家主子则就坐在其中,一脸挫败。
落羽不敢多问,迅速招来小厮,连人带酒一起抬到了外面,
主子眼睛看不见,继续待在这里十分危险,他只好先将人请出去,再做扫洒。
碎瓷片飞的到处都是,打扫起来很慢,
但落羽并没着急,毕竟他有大把的时间,而且以他家对将军的了解,
这一场闷酒还有得喝,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神秘人今夜竟然会前来,
两人的谈话由院子传入书房,模模糊糊,听的并不真切,
可毕竟也是偷听,一时间,落羽不知道到底是走还是留,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以将军的耳力,理应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既然没说要他滚,那便是默许了。
一本正经地说服自己,落羽决定继续打扫,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打开门缝,偷看那位神秘人的身份,也克制着不去猜测神秘人的身份,
可那些只言片语仍是控制不住地朝着他耳朵里钻。
神秘人是位女子,而且声音听起来还十分耳熟!
可落羽闷头苦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神秘人疑似郑重向自家道谢后,情况急转直下,
落羽对自家将军要发火的预兆再熟悉不过了,他甚至都已经关好门躲在桌子下做好避免被波及的准备,
可下一秒,
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到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句话。
——【……臣是个又瞎又瘫的残废,……已实属不易,才会特意来道谢?】
躲在门后的落羽瞪大了眼,嘴巴微张,活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等等,他方才听到了什么?他家将军自称什么?残废?
一个自懂事以来就从未主动投降过的要强之人会主动开口自称是残废?
一个自从重伤以来都无比辛苦活着的人会主动这样贬低自己?
这一刻,落羽的世界崩塌了,
同样崩塌的还有司懿。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
对方神情看起来并非像是开玩笑的,不满中带着一点点委屈,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可这没道理啊,
她说谢谢还有错?她体谅他身体不便,所以天天翻墙来增进感情也错?
不对,她没有错!
司懿越想越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是沈让太无理取闹,
于是理直气壮的回怼,
“沈让你怕不是喝假酒吧?在这里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做我觉得你是个又瞎又瘫的残废?你本来就残废啊,又不是我把你搞成这样,你跟我置什么气……”
“司懿!”
也许是“残废”这个词太过刺耳,又或许是它从在意人口中嘴里说出来的伤害翻倍,
沈让怒不可遏地厉声打断司懿,手中的瓷杯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道捏碎,
尖锐的瓷片扎入掌心,
鲜血顷刻而出,
顺着虎口蜿蜒向下,令司懿心头一惊。
“就说了假酒害死人,看这都都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