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静止的永恒 正月将 ...
-
正月将尽,寒风仍如刀锋般割过窗棂,医院的病房里,寂静凝滞得仿佛时间也已停摆。那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一种生命被悄然抽离后的空茫死寂,沉重得压进人的骨髓,令人窒息。
程星野躺在病床上,像一尊被命运之手精心雕琢却遗忘了赋予灵魂的玉像——肤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连呼吸都依赖着呼吸机的节奏,胸膛机械地起伏,仿佛只是在履行一具躯壳最后的义务。那曾经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在山顶晨光中将她拥入怀里的少年,那个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仍用尽力气乞求她“要幸福”的人,早已不在了。
林晓夏静坐于床畔,指尖紧攥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孩笑意灿烂,如向日葵迎着阳光,可执笔的人,再也不会醒来为她添上最后一笔。她凝望着程星野,望着他紧闭的眼、瘦削的轮廓,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眼底一片荒芜的绝望,像被风沙侵蚀过的戈壁。
“星野……”
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轻轻回荡,却像坠入深井,没有回音。
她伸出手,指尖轻抚他冰凉的脸颊,触感僵硬,仿佛触摸的不是血肉,而是凝固的月光。
“星野,醒醒……求你……”
依旧沉默。
她俯身,将耳朵贴上他微弱起伏的胸口,试图捕捉那曾为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可那心跳,微弱得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冰,遥远、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颗曾为她炽热跳动的心,如今只余下机械的搏动,与生命再无关联。
那个会脸红、会笨拙地递上画作、会因她一句“难过”而悄然落泪的程星野,那个用画笔记录她眼波流转、用灵魂镌刻她名字的少年,早已随着记忆的碎屑,飘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留下的,只是一具仍在呼吸的躯壳。
一个沉睡的王子。
永远地,沉睡在没有记忆、没有痛楚、也没有她的王国里。
“星野……”她将脸埋进他冰凉的手心,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你骗我……你说过,会记得我的……”
可那个曾许下诺言的人,已经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晓夏的日记·正月十八雪
今日,他彻底走了。
那个会轻声唤我“晓夏”的人,那个笑起来眼底有星光的人,那个会因我落泪而心碎的人——他走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仍在呼吸的躯壳。
一个沉睡的王子。
永远地,沉睡在那片没有记忆的黑暗里。
我凝视着他,这张熟悉得刻进骨血的脸,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碎。
我忆起他曾说:“若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我的灵魂也会记得你。”
可星野,你的灵魂呢?
它是否已携着那些关于我的片段,飞向某个我无法抵达的彼岸?
是否已在轮回的风中,将我遗忘?
我不信。
我不信你会忘了我。
我不信爱会如此轻易消逝。
我会守着你。
守着这具躯壳,守着这缕残息。
直到你的灵魂归来,带着记忆,轻轻唤醒我。
或直到我,也化作一缕无魂的风,与你一同沉入永恒的夜。
程星野的日记·正月十八雪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歪斜稚嫩,仿佛一个初学写字的孩子,在黑暗中颤抖着写下最后的独白。)
今天,好黑。
我醒了。
可我看不见光。
我喊“晓夏”,无人应答。
我伸手摸索,身边空荡,像被遗落在无边的夜里。
那个叫“晓夏”的女孩……她走了吗?
那本日记,我看不懂了。
字迹像蚂蚁爬行,混乱而无序。
那幅画,我也看不见了。
是我的眼睛瞎了吗?
好黑……
好冷……
晓夏……
你在哪?
我好像,真的把你弄丢了。
我把那个笑起来像向日葵的女孩弄丢了。
我把“要幸福”的承诺弄丢了。
我把“程星野”这个人,也弄丢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我在等一个人。
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可她……怎么还不来?
好冷……
我要睡了。
若她来了,请一定叫醒我。
若她不来……
那就让我,一直睡吧。
睡到天荒地老,
睡到“程星野”这个名字,彻底湮灭于时间的尽头。
再见了。
那个叫“晓夏”的女孩。
再见了。
那个,曾经用全部灵魂爱过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