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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的决定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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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校园,百年银杏树终于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枯瘦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双无力伸向虚空的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捧寒风。
林晓夏在树下的长椅上找到了程星野。他指尖捏着一片枯萎的银杏叶,叶缘卷曲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他正在一点点焚尽的生命。
“星野,我们谈谈吧。”她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沙哑,像是被秋风磨出了毛边。最近的他总在躲她,连那句“向日葵女孩”也渐渐沉入沉默。
程星野没有看她,只是将那片枯叶轻轻放在长椅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为一段感情举行无声的葬礼。
“晓夏,”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泛着冰裂的微响,“我要走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无底冰窟:“走?走去哪?”
“转学。”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不再有温度。那双曾清冷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只剩灰败的死寂,藏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决绝,“去国外。”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是因为病吗?头痛更严重了?我们可以治的!我不介意花钱,不介意时间……星野,你别丢下我……”
“够了!”他骤然低吼,打断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温柔,只剩一片刻意堆砌的冷漠,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晓夏,你醒醒吧。”他冷冷地说,字字如冰,“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疼得她几乎窒息。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你的负担?”
“难道不是吗?”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他必须残忍,必须把刀子捅进她心里,才能让她死心,才能让她活着走出这场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的冰渣:
“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病。脑部病变,记忆会不可逆地衰退。简单来说,我会慢慢变成一个傻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人。”
林晓夏瞳孔骤缩,大脑瞬间空白。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他继续说着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将“半年”二字像枷锁般套在自己颈上,“我不想拖累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该浪费在一个注定消失的人身上。”
“我不信……”她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因为恶心啊!”他猛地吼出声,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绝望,“你想看着我连筷子都拿不稳?想看着我像个孩子一样大小便失禁?想看着我对着你这张脸,却喊不出名字,甚至问你是谁吗?”
他抓起那片枯叶,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下,碾碎成泥。
“那样的我,你不觉得恶心吗?我不希望自己最后的样子,是那样狼狈不堪的!”
林晓夏怔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他脸上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望着他眼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悲凉。
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嫌弃她。
他是在嫌弃那个即将溃败的自己。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开,只为保护她最后的尊严,也守护自己最后的体面——哪怕这体面,是以心碎为代价。
“星野……”她轻声唤他,伸手想去触碰他。
他却后退一步,躲开。
“别碰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程星野。”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晓夏,忘了我。”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
也是他最痛的告别。
林晓夏的日记·11月25日·阴
今天,他亲口承认了。
不是偏头痛。
是记忆衰退。
是不可逆的。
是“恶心”。
他说出这个词时,心一定比我更痛吧。
他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可星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离开,才是我此生最重的负担。
我望着他转身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凄凉。
他说:“忘了我。”
可怎么忘?
忘不了他在山顶紧紧抱住我的温度,
忘不了他在天台哭湿我衣襟的泪水,
忘不了他叫我“向日葵女孩”时,那双盛满恐慌的眼睛。
程星野,你这个骗子。
你说你会忘了我。
可现在,是我舍不得忘了你。
我不信什么“半年”,
不信什么“不可逆”。
只要我还记得,你就不会真正消失。
我会把我们的记忆,刻进骨头里,然后追着你——
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
哪怕你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傻子。
我也要让你重新认识我一次。
一次不够,就两次。
一百次不够,就一千次。
直到你眼中,再次映出我的倒影。
程星野的日记·11月25日·阴
今天,我把她推开了。
用最残忍的方式。
我说我是负担,我说我恶心。
说出这些词时,我在心里,把自己一层层剥开,血肉模糊。
她哭的样子,真让人心碎。
我怕我再多看一秒,就会崩溃。
所以我不敢回头。
我怕看见她那双像向日葵一样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同情与怜悯。
那比死亡更难承受。
转学的机票,订在后天。
去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那里没有银杏树,
没有向日葵,
没有会叫“林晓夏”的女孩。
只有一片空白的记忆,
和一个正在逐渐死去的大脑。
而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让她忘了我。
这样,她才能活得轻松一点。
哪怕我,会永远活在后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