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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老虎下山喽! 可可爱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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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身影懒洋洋的从白绒绒的茸毛里,钻了出来。卷曲的睫毛上还沾着软软的细毛。
一双粉嫩嫩似无瑕白玉的双手轻轻拨动着,空中飘荡的蒲公英。
远处的溪水响得细细的,脆脆的,一下一下敲着布满苔痕的青石。
这是风岚溪
琉宛宛听了300年,闭着眼都能听出来——前头那段流得急,后头那段缓,溅起来的水珠子落下去砸人一脸
整座山都浸在那声音里。从她记事起,那声音就在,她不知道那条溪存在了多少万年了,只知道那比阿泽的呼吸还要久。
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细细碎碎的光晕,晕开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翻了个身,将自己摊平在鸣泽的大尾巴上。
阿泽的尾巴。毛茸茸的,蓬蓬的,铺开来比她整个人还大。她陷在里面,像陷进一团落了地的云。
山谷里开满了花。
漫山遍野的花海,嫩粉色,亮紫色,黄澄澄的,从谷底一直蔓延至半山腰,风一吹就荡起来,就像一整片粉色的雾般困人其间
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开了谢,谢了开
美是美,就是有点腻了
风从谷口吹进来,在鸣泽的身上轻轻的晃,一层一层地晃过去,从脊背晃到尾巴尖。花瓣被风卷起来,落在阿泽身上,落在她脸上,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
她伸手接了一片,捏在指尖转了转,又让它飘走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阿泽的茸毛里,依赖的蹭了蹭。
是阿泽的味道。被太阳晒过后,暖烘烘的,混着漫山遍野的花香。那味道钻进鼻子里,暖暖的,让人想一直这么埋着。
鸣泽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呼吸慢慢的,沉沉的,每一次呼气,周围的草就往前伏一伏,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那是山神的呼吸。凑上去总是被吹的痒痒的
鹿从它身边过会放轻脚步。鸟落在它身上不会被赶走,溪水流经祂脚边时也会缓一缓,就像是打了个招呼
祂是鸣泽。这座山的山神
也是一只狐狸
琉宛宛把脸拔出来,翻了个身,趴着往前挪了挪,把脸凑到那只闭着的眼睛跟前。
近到能蹭到祂的鼻尖。
那鼻子黑黑的,湿湿的,藏在茸毛里,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每一下呼吸,都有温热的气流拂在她脸上,痒痒的。
“阿泽——”
D uang du ang的耳朵尖抖了抖,像果冻一样
那是狐狸的耳朵,尖尖的,立在头顶,茸毛里透着淡淡的粉。风一吹,那些细软的绒毛就轻轻晃,像是听得见声音似的。
“阿泽阿泽阿泽!”
琉宛宛把脸凑得更近,近到睫毛快要扫到他的眼皮。
“我想去人间。”
这是琉宛宛自诞生以来的第三万三千三百次请求。
那双眼睛生的极好,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眼尾挂着一丝嫣红的印记,狐狸眼微微上,美丽至极
而此时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眯开一条缝疑惑的望着她
鸣泽就这么瞅着她,似是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想要出去?为什么这么执着?
但随后祂不厌其烦地劝道
“人类的世界是很危险的。他们有很多规则,是我们都不知道的”
“可是那些人类带来的香香的、油油的、辣辣的食物在诱惑我~”琉宛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掰着手指数,“尤其是那个……对了!那叫…羊肉串!”
鸣泽没接话,慢悠悠的思考着
沉默了一会儿后
“每个人类都有编号。”他说,声音沉沉的,“方方的,薄薄的,那个叫身份证。你没那东西,租不了房,住不了店,连活儿都找不着。”
琉宛宛眨眨眼。
租房?住店?活儿?
她不太懂,但她听出来了,那个东西很重要,没有那东西,什么都干不了。
“还有那些铁盒子。”鸣泽陈述起来,“轰隆隆跑来跑去,人坐在里头,跑得比你还快。”
琉宛宛不说话了。
就那么瞅着祂。眼睛眨啊眨,眨得鸣泽心里头发毛。
远处有鸟扑棱棱飞起来,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树枝晃了晃,又安静了。
………………
鸣泽望着远方,忽然想起什么。
“你鸣澈哥哥,早你两百年就去了。”
琉宛宛眼睛一亮:“鸣澈哥哥也在人间?”
“在。”鸣泽说,“但不知道在哪儿。他那会儿开了智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琉宛宛歪了歪脑袋:“那我去了能找他吗?”
鸣泽没说话。
琉宛宛也不说话了,就那么趴着,下巴搁在他的茸毛里,眼睛望着他。
太阳慢慢往西挪了挪,影子也跟着变了变。
过了很久,鸣泽终于动了动。
他低低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琉宛宛觉得他要把整座山的气都叹完了。
然后他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脑袋。
那鼻子凉凉的,软软的,蹭得她头皮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她没躲开,就那么让他蹭着。
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第三下蹭完,他停住了。
“刚出壳的小鸟窝在树洞里,”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不是也好奇外面那片广阔的蓝天?”
琉宛宛听着,没吭声。
“等它们独立了,可能会遇风雨,可能会死。”
他又停了停。
“但大鸟还是得把它们推出门。”
琉宛宛把脸往他的茸毛里埋了埋。
鸣泽没再说话。
就那么趴着,让她埋着。
…………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动了。
不是蹭她,是低下头,从自己胸前猛的撕下一撮毛
细长的白毛在空中绽放,像一场别致的烟花
剧烈的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浑身一抖,爪子攥紧了身下的草地,但没出声。
琉宛宛先是一愣,看向鸣泽茫然了一瞬,随后便明白了些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那撮雪白的毛从他胸前离开。那里秃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粉粉的皮。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知道,祂同意了
那是祂给她的保护
雪白的毛发脱落后,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微光,飘飘忽忽,绕着她转。一圈,两圈,三圈。
鸣泽伸出爪子,用爪尖轻轻沾了那光,在空中画了一道。
很慢,很轻。
那道光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腕上。
琉宛宛低头看。
是一圈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渗进去的,像山间的溪水渗进石头缝里,再也洗不掉。
那纹路细细的,弯弯绕绕的,像是狐狸尾巴扫过的痕迹,又像是山风在山谷里留下的印记。淡金色的,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疼,不痒,只是有一点暖。
“带着它。”鸣泽嘱咐着。
琉宛宛抬起头望向了鸣泽
祂已经趴了下来,下巴重新搁在爪子上,耳朵尖垂着,没再看她,只是雪白的爪子,死死的抓着地上的石头
琉宛宛闷闷的盯着那片粉嫩的伤口,从怀里摸出一棵发着微光的深绿色小草
这株百盛草,是她百年前在森林禁地里,爬了七天七夜的悬崖才摘到的。这小玩意儿不仅可使枯萎的花草恢复生机,吞了还可使其伤势恢复,功力更上一层楼。
她把草递过去,塞到他爪子里。
“给你。”
鸣泽低头看了看那棵草,又抬头看了看她。
沉默不语。
雪白的爪子微微收紧,把那株草攥在掌心。
琉宛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可不可以不走……”鸣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就像一只即将要被抛弃的大狗狗。
琉宛宛眉眼间虽也流露出几丝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好奇。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阿泽,我自诞生以来便在这深山中,未曾踏出去一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四季轮转,好像每天都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
“但自从那群人类来了之后,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我想去看一看。”
………………
风吹过来,带着野菊的香。尾巴上的茸毛轻轻晃着,蹭在她腿上。
她忽然往前一步,把脸埋进他的茸毛里,使劲蹭了蹭。
然后退后一步。
“我走啦。”
鸣泽没说话。
她又退后一步。
又一步。
然后转身,蹦出去三步远。
“人间!我来啦——”
鸣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看着她跑。
日头碾过脊背,月亮爬上尾巴。
三步人间,两步天涯。
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祂低头看了看爪子里那棵草,又抬头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尾巴上的野菊晃了晃。
祂慢慢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尖垂了垂。
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但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