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他的城》吃花不吃小草

21、第 21 章 严远凛捂住

　　严远凛捂住林隐星的眼睛，不愿再见林隐星的怨恨，却也是自欺欺人。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却不敢问出口。

　　无论林隐星给出怎样的答案，所有的答案都只会指向一个意思。

　　林隐星不爱他。

　　他的手指在发抖，抚摸林隐星的脸，眼中难掩痛楚。

　　忽地，用力掐住了林隐星的喉咙。

　　林隐星一惊，呆呆地望着严远凛，恐惧席卷了他全身。

　　严远凛目光阴骘。

　　“我这么爱你。”

　　“林隐星。”

　　林隐星感受到了严远凛对他的滔天恨意，拼命挣扎起来，哭得声嘶力竭，用尖锐的牙齿去咬严远凛的手。

　　严远凛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隐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颤颤地说，“我…恨你。”

　　严远凛瞳孔猛地缩了下，同他十指相扣，眼眶早已被逼得通红。

　　“为什么”

　　林隐星用手挡住自己流泪的眼睛，全身发抖，嗓音沙哑地说，“你…抛弃我。”

　　严远凛的心尖颤了下，伸手抚摸他的脸，“我没有。”

　　林隐星没有看他，只哽咽道：“我…我听见了，严明灯给…你你打电话，你说……”

　　他哭的太厉害，连说话都变得艰难，断断续续的。

　　严远凛想捂住他的嘴，身体却僵硬了，迟迟没有动作。

　　林隐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带着哭腔的气音说，“你说……你说，好。”

　　严远凛的脸色变得惨白。

　　事实无法狡辩，严远凛也的确说过，这是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他以为他对林隐星好，用尽所有去弥补，林隐星也愿意喊他哥哥，他以为林隐星已经原谅他了。

　　但……

　　不管记忆多么错乱，林隐星始终都记得七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人的冷漠，严明灯的讥笑，扬长而去的车留下浓烈刺鼻的汽油味，荒无人烟的黄土路，茂密的森林，安静又可怕的深夜。

　　林隐星被丢在了偏僻的乡下，独自流浪了一个月，后面又被人拐卖，送入了枫山上的别墅。

　　别墅是噩梦的开始，那里面充斥着暴力虐行，残忍，哭声，极其可怕。

　　林隐星运气好，遇见了一个善良的人，那人偷偷将林隐星藏在了床底下，偶尔会带来食物，林隐星就在床底下躲了快四个月，而另一面墙每日每夜都上演着毫无人性的暴行。

　　林隐星变得惊惧不安，像一只小老鼠。

　　后来那个善良的人也不见了。

　　他饿的吃墙灰，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偷偷溜了出去。

　　于是就看见此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活着。

　　真的很难。

　　为了活着，林隐星总是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去偷东西吃，好几次都被发现，但因为他身上太脏太臭，最后都侥幸逃脱了。

　　直到别墅突然起了火，林隐星才从后门的铁墙逃了出去。

　　他一直跑，跑啊，跑啊，只想逃离身后的噩梦，他要回家，回到那个黄土屋子，回到小溪去抓鱼，回到奶奶身边。

　　后来，他就从山上滚了下去。

　　等再次醒来，是严远凛的怀抱里。

　　林隐星落了一身的伤，两条腿也断了，再也不见从前的天真活泼。

　　如果不怨恨。

　　那该怎么活下去呢。

　　林隐星永远都不会原谅。

　　严远凛的泪落了下来，抱紧林隐星，“对不起，星星，哥哥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他吻去林隐星的眼泪，期望能吻去林隐星的痛苦。

　　“原谅哥哥，星星，再给哥哥一次机会。”

　　林隐星用力地摇头，声音沙哑而决绝。

　　“待在你身边的每一秒，我都很……害怕，你让人监视我，操控我，禁锢我，严远凛，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

　　严远凛愣住了，他完全想不到林隐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的保护，在林隐星眼中是禁锢。

　　“你对我，没有……爱，只是变态的占有，”林隐星这次用力地推开了严远凛，眼睛红的不像话，“我，只不过是你的……玩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很轻，却重重砸进了严远凛的心中。

　　严远凛气得嗓音发抖，重复着，“玩物？”

　　“林隐星，到底谁是谁的玩物？”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林隐星低着头，手臂无力地垂在床上，麻木眼睛的含着泪，“不答应……你会让我去荔枝岛读大学吗？”

　　严远凛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几乎难以呼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林隐星没吭声，算是默认。

　　严远凛的占有和控制，无不是在侵犯林隐星作为人类为数不多的权利。

　　林隐星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鸟，主人说什么，他就得跟着说什么，主人给他吃什么，他就得吃什么。

　　严远凛是他的主人，主宰他的一切，日子久了，身体和灵魂都会屈服，听话地祈求垂怜。

　　太可怕了。

　　林隐星不想变成小鸟。

　　生生撕裂的痛在心口放肆蔓延，严远凛声音低哑的不像话，“林隐星，你够狠。”

　　他起身往外走，重重地摔门离开。

　　林隐星望着他的背影，用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合上眼，沉沉地睡去。

　　后来的整整一个月，林隐星都没见到严远凛，但治疗仍在继续。

　　一个月后，严远凛回来了，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脸上都带了伤。

　　西奥罗拉的夜空格外美，云彩五颜六色的，点缀了无数繁星，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糖果天空。

　　林隐星站在落地窗前，抬头看了眼夜空，又看向出现在玻璃窗上的男人身影。

　　他闭了闭眼，已经不想再面对了。

　　严远凛站在后面，房间没有开灯，他站在暗处，照不到一点光亮，也让人喘不过气。

　　“安德森说你绝食。”

　　林隐星没回应，手指无意识在玻璃上描绘外面的花朵。

　　“林隐星，”严远凛加重了语气，“你想死吗？”

　　林隐星语气淡淡，“我现在被你关在这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严远凛沉默了。

　　他站在那，像一座高山。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丝叹息。

　　林隐星顿住，抬起脚，慢慢朝他走去，越走越近，那股烟味也越来越清晰。

　　他站定在严远凛的对面，看了眼严远凛，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哥……”

　　严远凛一把抱住他，狠狠地用力抱紧了他。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滚烫的眼泪落在脖颈处，几乎要将那片皮肤灼烧，林隐星的眼眶倏地红了。

　　过了很久，林隐星说，“离开我，哥哥。”

　　严远凛抱林隐星抱得更紧了，在他耳边说，“如果我说我做不到呢。”

　　林隐星闭上眼睛，“那我会死的，一定会的。”

　　严远凛抱着他的力度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放开了林隐星。

　　“……好。”

　　“治疗结束后，你走吧。”

　　林隐星猛地抬起头，麻木的眼里终于焕发了一丝生机。

　　严远凛转身走出房门，没有再回头。

　　林隐星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干涩，忍不住流泪，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第二日，他没有见到严远凛，安德森告诉他，严远凛昨天晚上就离开了。

　　安德森不知道严远凛和林隐星之间发生了什么，以为林隐星惦记着严远凛，“过几天，先生会再来的。”

　　林隐星很勉强笑了下，低头咬了口曲奇饼干。

　　安德森笑着问，“味道如何？里面加了玫瑰花。”

　　林隐星说，“很好吃。”

　　也许是心中放下了，后续的治疗异常顺利，林隐星的记忆渐渐回归正轨，一切不算清晰的回忆也慢慢重新回来了。

　　安德森看他老是待在房间，问他要不要去外面玩。

　　此时的西奥罗拉正是春天，鲜花盛开最热烈的季节，会有很多关于花的活动，餐厅会做有关花的食物，花艺人会在街上表演，玫瑰殿堂也会上演新的罗曼蒂克。

　　林隐星来了这里四年，但很少出去玩，他不愿意出门，抗拒外面的一切，那四年他都只是待在这间房子里，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有时候是严远凛陪他。

　　林隐星没有拒绝安德森的提议。

　　两个人在咖啡馆坐，安德森见他一直在发呆，微微一笑，“这里，很美吧？”

　　林隐星回神，“很美。”

　　鲜花盛开的城市怎么会不美。

　　安德森摩挲咖啡杯，慢慢说，“昨天我联系了严先生。”

　　林隐星嗯了一声，看上去并不太关心。

　　安德森也是觉得奇怪，一般来说，严远凛就算再忙隔三岔五也会来看看林隐星，但这次已经过去大半月了却迟迟没见到人，就联系了严先生身边的助理。

　　助理只说了一句话。

　　林先生病好后，请联系我，我会去接他。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

　　就好像完全不管林隐星一样了。

　　安德森会这样想，很正常，实在是因为之前严远凛有多么重视林隐星的病情，恨不得日夜照看，报告要事无巨细，什么都要最好。

　　但现在，他发过去的报告，对方一次都没有查看过。

　　安德森不清楚林隐星和严远凛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林隐星。

　　林隐星的记忆错乱并不是因为生理上的原因，而是心理上的痛苦，强烈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会让人抑郁，渐渐模糊许多事。

　　所以，其实这么久，林隐星一直都是这么痛苦。

　　但自从严远凛不来了，林隐星也肯吃饭了，也愿意出来走了。

　　这样明显的变化想不发现都难。

　　他都看得出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有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要隐瞒？隐星，”安德森问。

　　林隐星嘴角露出浅淡的笑。

　　“不想被关起来。”

　　安德森一顿，“你很追求自由吗？”

　　“不，”林隐星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被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