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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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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沈家,门第清贵,素来以家风严整、教养子女有方,闻名于京城。
府中有一对双生姐妹,相貌如出一辙,旁人几乎无法分辨。皆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沈家与首辅谢家定下婚约,由嫡长子迎娶沈家嫡长女。
只可惜,沈家大小姐忽然失踪,音讯全无。谢家婚期逼近,催问如山。
那位向来被忽略的二小姐,沈江沅,顺理成章地被推上了台面。
可偏偏,她不肯替嫁。
坊间私语纷纷,说那沈家二小姐放下狠话,宁可招赘寒门,嫁与草莽匹夫,也不肯替姐出嫁。更是将那赘婿,带入了自己的闺阁之中。
此事一出,沈家便无一日安宁。
于是这个新年,沈家上下过得格外憋屈,灯照得再亮,喜字贴得再红,也遮不住这桩婚事下暗暗翻涌的裂痕。
“阿沅,你给我站住!”
户部尚书沈淮,拍案而起,对着夺门而出的少女厉声呵斥。
“你要跑到哪里去?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沈江沅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正因为眼里还有这个家,我才不想留下来。”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沈淮说道:“你姐姐离奇失踪,婚期在即,谢家那边如何交代?你以为这是你能任性的事?”
沈江沅回过头,看着堂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反问道:“父亲觉得,让我顶着姐姐的脸嫁过去,就不是任性吗?”
她与姐姐,除了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性情上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沈淮皱眉,语气冷了下来:“你是沈家的女儿,与谢家联姻,维系两家关系,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没有半分笑意,“从小到大,姐姐才是你们的骄傲,我只是顺带养着的影子。如今她不在了,你们才想起,我和她长得一样。”
尚书夫人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们是双生姐妹,本就一体同命!”
沈江沅看着她,认真问道:“那为什么所有的期许、荣光、婚事,全是她的?现在连她的人生,也要我一并替她过?这就是阿娘说得一体同命吗?”
堂内一时寂静。
尚书夫人问道:“谢家公子自幼心仪你姐姐,阿娘看得出来你其实也心仪于他。现在让你与他成婚,你怎么反倒不愿了?我不管你闹得什么脾气,沈家不能因为你的情绪,毁了这桩婚事。”
沈江沅驳斥道:“正因为他属意的人是姐姐,我才不愿替嫁。”
“你......!”沈淮被女儿气得哑口无言。
沈江沅继续说道:“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身。更不想用这张脸,去骗一个以为迎娶了她的人。”
尚书夫人脸色一沉,快步追上她,语气愈发冷厉:“你若是不嫁,今日踏出了尚书府,明日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横在她面前。
沈江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语气坚定,反咬道:“阿爹阿娘,你们也从来没真正把我当过女儿。”
说完,她只淡淡吩咐:“暮春,快去帮我备车马。”
“沈江沅!”沈淮怒喝。
她却已提起裙摆,跨出了门槛。
马车缓缓驶离尚书府。
她的贴身侍女暮春,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江沅靠在车壁上,语气疲惫,“随意逛逛吧,我只想出来缓口气。”
马车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行驶着,车帘轻晃,直到街市喧哗渐远,她强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溃散,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方才在父母面前还那般强硬,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旁的侍女暮春看见小姐哭成这样,也不好只坐在身旁看着,安慰道:“其实老爷和夫人,心里是关心小姐的。小姐尽快回府吧,免得老爷和夫人担心。”
沈江沅知道暮春是好心,只可惜,这些安慰的话,对她没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剧烈一震,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车顶上。
下一瞬,车帘被掀开,一个蒙面的陌生男子翻身闯入车厢。
暮春吓得失声尖叫。
那男子手握着匕首,对着暮春低声道:“闭嘴,再出声我就杀了你。”
这突发事件,将原本沉浸在伤痛中的沈江沅猛地惊醒。
她目光一沉,冷声道:“大胆狂徒,竟敢劫持官眷马车。”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将匕首横在沈江沅白皙的颈侧,刀锋贴肤,寒意逼人。
“你可以试试。”
沈江沅轻哼一声,语气里毫无畏惧:“你以为我是怕死之人吗?”
话落,她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那男子胸前的伤处。对方闷哼一声,疼得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江沅趁势夺过匕首,反手抵在他面前,冷冷道:“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敢威胁他人?”
那男子本就失血过多,又被牵动伤口,终究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沈江沅低头看了他一眼,顺手扯下他的面具。
此男眉目清隽,面如冠玉。令她原本暗淡的目光,微微一闪。
一旁的暮春吓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声音发颤:“小……小姐,这该怎么办?”
沈江沅忽而一笑。
她语气轻松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带回府里吧,再给他请个郎中,好生医治。”
顿了顿,又突然说道:“我招个赘婿,把这门婚事给彻底搅黄,如何?”
暮春听见此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沈江沅回府时,走的是偏门。她悄无声息地遣人将那男子一并运进了府里,直接安排在自己房中。
随后又严厉打点下人,三令五申,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只是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样的遮掩,不过是拖延一时罢了。
这消息,能封得住今日,未必封得住明日。府里这潭水,本就不清。
既然阿爹阿娘都觉得她在胡闹,那她便索性闹得彻底些,闹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才算热闹。
才不枉她这一遭。
沈江沅亲自照看着那位重伤昏迷的郎君,先是请来郎中帮他医治,敷药包扎,确认性命无碍后,又遣人帮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侍女暮春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时,那郎君仍旧昏睡着,似乎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沈江沅盯着他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药碗,眉心微蹙,终究还是没了耐心。
她端起药碗,又放下,汤药在碗中微微晃了晃,“再等下去,怕是真要凉透了。”
说着,她伸手过去,指尖一掐,直接按上他的人中,力道又快又狠,指下的人仍无反应。
沈江沅啧了一声,像是被拂了兴致,手上非但没松,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
她语气理所当然,低声道:“可别这么轻易就死了,我才刚把你捡回来呢。”
话音落下没多久,指下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郎君的呼吸似乎是乱了一拍,眉心微微蹙起,像是被强行从昏沉中拖拽出来,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却仍未睁眼。
沈江沅见状,这才松了手,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片刻后,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废了些力气,挣扎片刻,那双眼才慢慢睁开。
神色尚未明朗,视线里便最先映入了一道少女的身影。
少女眉目清秀,肤色白净,容色倾城,本该是温婉的模样。可那神情却偏生张扬,三分娇嗔压在眼尾,七分刁蛮明晃晃吊在眉梢。
她站得端庄,衣袖垂落,神态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似是在衡量着这位来路不明,被她劫持的俊朗郎君。
“终于醒了?”她开口,语气平淡。
不等他反应,她已抬了抬下巴,示意桌案上的药碗,“既然醒了,趁热,快把药喝了。”
但那郎君显然不打算领会沈江沅的“好意”。
他忍着伤口的刺痛,强撑着坐起身来,动作虽慢,但带着本能的警惕。目光在她身上一顿,又迅速扫向四周,眼底的戒备与困惑几乎掩不住。
“这是在哪?你又是何人?”他低声问。
沈江沅被他那如临大敌般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先把药喝了,再告诉你原委。”
他眉头紧锁,并未去看那药碗,只盯着她:“还请姑娘,有话直说。”
她不耐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里是哪,你自己看不出来吗?”她冷笑了一声,抬手随意一指。
屋内陈设华贵,鎏金香炉氤氲生烟,名画悬壁,古琴置案,案几上错落摆着香炉、玉镇与掐丝珐琅笔洗,件件精致。窗下立着一对高及人腰的青瓷花觚,釉色温润,其间插着几枝颜色浓烈的时花,张扬得毫不避人。地上铺着厚实的织锦毯,纹样繁复。
这绝不是寻常人家。
她也懒得继续跟他兜圈子,直说道:“这里是户部尚书的府邸。”
户部尚书,沈家?
那郎君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转过数道念头。
若真是尚书府,那他此行的身份、目的,便无一不是催命符。
他一路暗访,线索方才露头,便已数次遭人追杀。那次伏击来得突然,他重伤失血,却没想到....
睁眼便醒在了尚书府中。
是失手被擒,还是……刻意被人留下活口?
不对。
他是在查案途中中箭失血,被人一路追杀,最后失去意识。沈家,正是此案牵连最深之处。
可如今醒来,却身在闺阁之处,陈设精致,香炉温润,窗下插花鲜艳夺目。
尚书府的大家闺秀,为何要“救”下一个本该死在暗巷里的他?
若是巧合,未免太巧。若非巧合,那便更危险了。
他心里已将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念头翻涌,但被他深深压住,只缓缓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少女,目光克制而警惕。
其衣着与气质,皆非等闲,想来便是户部尚书的千金。
他喉间发紧,声音因失血而低哑:“敢问小姐,为何将我安置在此?府邸重地,非我等可擅入。要打要杀,请自便,我断非苟且之徒。”
沈江沅一愣,随即失笑,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慢悠悠道:“你这人倒怪。若不是我救你,你早横尸巷口了。”
她俯身看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郎君,美女救英雄,本就是佳话。你如今这般戒备,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他眸光一沉,反而更冷,救他?抬进尚书府?
这话听在他耳中,却更像一层不动声色的试探。
她见他沉默,收敛了笑意,语调端正了几分:“既进了我这里,便安心养伤。旁的,不必多想。”
顿了顿,又像随口一提:“我尚书府养得起人,保你一生安稳,享尽荣华富贵,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