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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残存密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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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分析出来是什么导致的超负荷吗？”沈衔城话锋一转。
林攸宁很果断的摇头：“数据清除的太彻底了，连底层缓存都被清空了，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根据神经损伤的模式推测，可能是由于系统性排异反应引起的。”
“本源是绝对理性的智能体，EROS是精密的情感模拟系统，看来本源与EROS的融合并没有成功过。”沈衔城曾经也是研究院的一员，他很清楚林攸宁说的这些情况。
隔离室的门突然滑开。
林韫真走了进来。
沈衔城这位曾经的导师头发已近全白，无框眼镜把疲惫完全显露。
他走到控制台前，盯着苏照隅的三维模型，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隔离室只剩仪器的运作声。
“他真的还存在。”林韫真的声音含着不可置信，但还流露出一丝早已预料。
“您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沈衔城问。
林韫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缓缓解释道：“当年签署移交协议时，我就知道那不会是个好的结局，但我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他重新戴上眼镜，接管过林攸宁的仪器控制，指着那些杂乱的神经连接说道：“这不是标准的数据清除，而是在清理痕迹。”
“什么痕迹？”林攸宁并不是很了解当年移交后的事情。
林韫真沉默数秒，最终决定说出来：“当年EROS项目是最后移交的，作为项目的发起人，协议签署之后我被秘密允许继续访问本源的情感模块观察日志。最初的三个月，日志显示融合进程正常，情感系统稳定运行，甚至开始与本源的理性决策模块产生良性互动。”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但第四个月开始，日志内容变得越来越混乱，情感模块的数据流出现剧烈波动，理性模块反馈记录中出现’噪音‘、’干扰‘、’非逻辑变量‘这样的关键词。直到第六个月，问的访问权限突然被撤销了。”
“然后就是本源觉醒意识，接管一切，所有与情感相关的研究都被终止。”林攸宁会时不时接个话。
林韫真苦笑：“EROS项目当时被列为’已完成的系统集成案例‘，所有原型机均已销毁。问尝试过追问，但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标准话术：情感模块已完美融入本源系统，无需独立存在。”
他指向苏照隅腹部的撕裂伤：“但现在看来，完美融合只是官方的说辞，真实情况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情感系统被强行剥离。”
沈衔城盯着这些杂乱的神经连接，心堵得慌。
他交出去的时候明明是一个逻辑清晰，链路完美的机体，现在却变得这样残破不堪。
“本源现在视情感为错误，可能是他主动清除了情感模块？”林攸宁提出自己的观点。
“有可能。”沉默的沈衔城终于开口，“但对一个已经深度融入核心的系统进行清除，不可能不留下后遗症，比如这些损伤。而且为怀疑，清除并不彻底。”
他在一旁调出一组新的频谱分析数据：“他体内的异常能量波动仍然存在，如果他是被本源完全清除的，不该还有这些能量。”
“这些波动到底是什么？”林攸宁问。
“不知道。”林韫真摇头，“我当时的权限接触不到这些。”
他突然转向沈衔城，神色复杂：“要弄清楚真相，我们必须要原始数据，EROS项目的完整设计蓝图，与本源融合的技术日志，以及或许会有的事故记录。”
“数据全在旧研究院的地下服务器内。”沈衔城已经猜到答案。
“没错，实验室内保存着所有未上传至公共数据库的原始研究记录。”林韫真说。
沈衔城与林攸宁对视一眼。
那个曾经的家园，如今的禁区。
“我准备去一趟，需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或许我当年应该留下来。”沈衔城有些黯然神伤。
他本以为EROS真的与本源融合了，他的离开与否并无意义。
但如今的现状不得不让他回忆，若是他当年没有执意离开，而是同意父亲的建议加入本源项目组，如今会不会不一样。
“进不去的。”林攸宁有些不同意去寻找原始数据，“情报组尝试过三次，最好的是抵达了地下二层，但那次行动折损了很多人，甚至都没带回来有用的情报。”
“硬闯自然不行，地下三层以下的核心区，需要双重验证，物理锁需要三级以上权限卡。三年前所有在职人员的权限都被注销了，选择留下人有新的权限方式。但衔城，宁离开的比较特殊，研究院系统里，或许你的权限还有用。”林韫真转过身，尽量不让两个小辈看到他有些难过的神情。
当年事谁都不愿意提起。
但EROS原型机的出现是可能是整个世界的转机。
沈衔城也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林韫真在协议上签了字后，一个人在EROS实验室待了很久。
最终他把自己的权限卡留在了空荡荡的实验室内，主动切断了自身与主网的连接，从紧急逃生通道离开了。
“即使我的权限还能用，服务器也需要您的生物密钥。”沈衔城也很想知道苏照隅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逃到这里的。
林韫真有些自嘲的笑：“不需要我在场。其实移交EROS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暗中修改了服务器，如果项目负责人之一无法到场，可以用初号原型机的实时神经特征作为替代密钥。”
他的目光又落在苏照隅身上：“他就是钥匙。就是不知道乱成这样的神经链路还有没有效。”
隔离室里安静下来。
沈衔城也走到林韫真身旁一同观察着苏照隅。
“我明白，如果能找到EROS原始数据并恢复的话，我们就有胜算对抗本源。”这也是要带苏照隅回来的主要原因。
“一个人不够。”林攸宁调出旧研究院的内部结构，“服务器区在B3层最深处，要穿过三道安全门，每道门都需要操作物理锁和电子锁，你至少需要一个帮手，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对研究院结构并不熟悉。”沈衔城回绝了，他想自己担这个责任。
“但我有最高级别的医疗权限，苏照隅的状态极其不稳定，长途移动需要全程监护。如果服务器里真有他的意识备份，也需要专业的人来判断数据完整性以及决定如何安全导入。衔城，你已经很久没做这些事情了，已经生疏了吧。”林攸宁胸有成竹的朝他笑。
“好。”这些个理由让沈衔城不得不答应。
自从研究院离开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仪器。
“不过苏照隅现在的状态，我需要至少十二个小时来稳定他的系统，并且给他制作一个可移动的外骨骼支架，可以保护伤口与核心。”林攸宁思索了几息。
“最多八小时，他的状态拖不起。”沈衔城看着屏幕上的意识稳定性数据，几乎没有任何回升。
林攸宁皱眉：“八小时，我需要最高权限调用所有医疗资源。”
“给你。”沈衔城立即用镜片系统授权。
随后他想先离开这间隔离室，手中突然被林韫真塞了一块小小的芯片。
“这是我这些年私下收集的旧研究院情报，建筑结构变化、巡逻规律以及可能存在的安全漏洞等，有些可能过时了，但总比没有好。”这个几年来一直不问世事的教授，第一次想做成一件事情。
“多谢。”
沈衔城离开了，他还有一些军方的事情要处理。
等他处理完那些紧急军务已是两小时后了。
当他踏出指挥中心，穿过通往医疗区的长廊时，步伐不自觉的放慢了。
长廊墙壁上是单向的观察窗，窗外是灯塔的生活中心，黄昏的光将整个长廊都染得暖暖的。
他走到那间隔离室外。
隔离室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刚刚他们待的全封闭观察区，另一个是隔离区，很大，可以正常活动。
苏照隅站在隔离区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前，背对着沈衔城。
林攸宁给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医疗服。
他就那样站着，右手轻轻按在玻璃上，注视着窗外的一切。
几个伤员在康复训练，一些年轻士兵在学习如何用机械义肢。远处的休息区里，还有两个技术员在激动的争论着。
苏照隅在看着他们。
林攸宁走到沈衔城的声旁，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最新数据，轻声说：“我让他出来的，适当的感官刺激可能有助于意识稳定性的恢复。”
沈衔城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被苏照隅按在玻璃上的手夺去了。
那只手仿生皮肤的修复还没完全完成，指关节处还能看到金属骨骼的底色。
“你不怕他被发现？”沈衔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里是医疗区核心层，全频段屏蔽场延伸到了整个区域。你这么久不来我这，这都忘了？”林攸宁有些调侃的语气。
沈衔城没理他，他又接着说：“而且，我需要观察他在非约束状态下的行为模式。”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苏照隅忽然侧过头，眼球焦点移到了中庭角落里。
那里有一片人工生态区，几株植物在模拟光照下舒展叶片。
苏照隅朝那个方向走了一步，动作很僵硬。
他蹲下来注视着那片小小的绿叶。
模拟光照投在他身上，照的仿生皮肤下泛着金色光点。
“看到了吗？”林攸宁把数据板给沈衔城看，“当他注视生态区时，神经模拟阵列的活跃度提升了8%，异常能量波动下降了2%。”
沈衔城没有去看。
他创造的机体他最熟悉了。
看着苏照隅缓缓抬起左手，隔着玻璃描摹着叶子的轮廓。
“他以前就这样。”沈衔城自言自语。
苏照隅突然转过了身，
他看不见沈衔城，但蓝色眼球的光芒穿过单向玻璃，准确的落在沈衔城脚下。
他先是右手握拳，轻轻抵在左侧锁骨下方，然后向外缓缓展开手掌，掌心朝向玻璃。
沈衔城的呼吸瞬间都凝滞了。
这个动作……
是他们的暗号。
那时候苏照隅的语音模块还在调试，有时候经常会因为系统过载导致语音识别失败。
沈衔城就教了些简单的手势备用沟通。
后来语音系统做好后，就再没用过什么手势。
而现在这具失去记忆的残破机体，留着七年前的肌肉记忆。
“他……”沈衔城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林攸宁自然不会错过着反常的举动，他快速查看数据板：“神经阵列特定区域有高强度的瞬间活动！虽然只有半秒，但这绝对不是随机动作……这是什么程序？”
“不是程序。”沈衔城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约定。”
他几乎能听到实验室的电子音：“沈衔城，你还在吗？”
七年前他曾写下EROS项目的核心：创造能够理解人类情感的存在，不是模仿，而且真正的共鸣。
他将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与苏照隅刚才动作起始的相同位置。然后，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停顿一秒才放下。
我在。
即便他知道玻璃那面的他看不见。
林攸宁看着沈衔城自知不该再多说什么。
“六小时后，我们带他去旧研究院。”沈衔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六小时后，他将带着苏照隅，重返那个充满回忆和危险的地方。
去寻真相。
去寻光明。
无论代价如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