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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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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出口处是一片工业废料。
他们逃出来时天已经泛灰，但锈镇不止的工业雾霾总是把黎明染的污浊。
沈衔城镜片快速扫过四周，确认了周围没有清扫者的痕迹，才把苏照隅从管道内拖出来。
还有三公里就能离开清扫者的范围了。
此刻苏照隅的能量储备已经跌至临界点，只有靠沈衔城随身携带的几枚便携电池充能。
但最麻烦的其实是苏照隅腹部的撕裂伤口。
虽然表面上做了紧急密封，但长途的逃命过程中金色的能量液又渗了出来，晕开在沈衔城的黑色战术服上。
有时还有断裂的接口掉出来。
沈衔城不得不每隔一段路程就停下来重新处理。
“痛觉警报已经关闭……”第五次处理时，苏照隅就这样平静的说着，“但建议尽快进行专业修复，伤口深度已经触及核心能量。”
“我知道。”沈衔城没有抬头看他，专注着用牙齿咬开应急凝胶的封口，“再坚持两公里，陈野会在接应点等我们。”
“陈野。”苏照隅大概是在识别这个名字。
“我的副官。他可能不太喜欢智能体，但会服从命令。”沈衔把凝胶涂在伤口边缘。
苏照隅的眼球转动，看向沈衔城脸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询问：“你在出汗，心率很高，是因为我的状况吗？”
声音内的电流声愈发明显了。
沈衔城显然被问住了，包扎的手不禁停顿。
其实他的镜片也在提醒他目前心率已经处于极高状态。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抵是看到这个由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依旧存在，无限的调动着他的情绪。
“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刚刚变成敌占区，带着一个重伤的目标转移，本就是极大的风险。”
“明白。”
沈衔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谎。
不过对于一个记忆被清空的智能体来说一切都毫无意义。
逃了许久，他们终于抵达了接应点。
那是一个半坍塌的仓库，墙壁上涂着火种派的暗号。
沈衔城把苏照隅放在生锈的货架边，自己则走到一旁用镜片发送密信。
很快仓库后方的暗门就滑开。
陈野端着步枪走进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队员。
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苏照隅。
此刻的苏照隅正在闭眼休眠。
“老大，就是他？带个本源出来的东西回去，要是让归一派的人知道了，非得说我们在怀里揣病毒。”陈野见到沈衔城也没有放下枪，十分警惕。
“这是EROS项目的初代原型机。”沈衔城知道陈野对智能体的仇恨，耐心的解释道，“偶然碰到的，状态很差，需要立刻送回基地。”
陈野有些不悦的看了眼自己的直属上司，走到苏照隅的面前。
蹲下身扫过他身上的绷带与裸露的金属骨骼。
仓库外传来绣镇永不休止的机械嗡鸣。
苏照隅依旧是休眠状态，没有任何防备。
“他能走吗？”陈野最后问。
“短距离可以，但需要便携电池充能。”沈衔城答道。
随后他和陈野示意队员，其中一人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担架展开。
苏照隅被十分粗暴的抬上担架。
“老大，穿梭机停在三百米外的机库内，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了，但估计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他们就要换防了。”陈野好像在用很多话掩盖自身的不悦。
他们快速穿过仓库后方的通道。
苏照隅就这样安静的躺在担架上，依旧未动。
沈衔城即使赶路也一直保持在他身旁的位置，时不时查看着镜片上显示的智能体体征数据：
能量储备：5%。
伤口稳定度：持续下降。
意识清醒度：79%，持续下降。
“他在失能。”沈衔城说，“需要紧急充能，我记得机库有便携充电站。”
“明白，还有一百米。”陈野头也不回。
沈衔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战术服也被汗水浸透，但更重要的是镜片上那个不断下降的数字。
“再快点。”
他不知道苏照隅为什么不在本源的系统内，也不知道他在这些边缘地带游荡了多久。
或许他也只能每隔一段时间靠着这些开放的便携充电站才能存活。
队员们加快脚步冲进机库，陈野熟练的打开穿梭机的货仓门，银白色的充电站上有密密麻麻的接口指示灯。
“接口！”他喊。
苏照隅抬起勉强能动的右手，指向颈侧的能源接口。沈衔城一把扯掉接口的保护盖，抓起充电线怼进去。
“链接成功。当前输入功率：85%。预计充满时间：四十分钟。”智能报告响起，沈衔城才喘着气，靠着货舱壁滑坐下来。
他的手指在颤抖。
陈野坐上穿梭机的驾驶位，沉默片刻问道：“老大，为什么冒险带回一个……一个已经报废的智能体？”
沈衔城坐在副驾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苏照隅靠在固定座上，充电线连着他的颈侧，能量流数据在显示屏上平稳升高。
“陈野，他不是报废品，他是证据。”沈衔城有些疲惫，但难掩坚定，“证明本源在清楚人类情感的过程中，犯下了某种无法挽回的错误。”
陈野握着方向盘，头低着咕哝了一句：“本源不会犯错。”
“那如果是他逃出来了呢？”沈衔城看向低着头的陈野，“如果他本该在五年前就该被融合，却存留下来，带着见底的能量液出现在这边缘的坟场里。这难道也是逻辑的一部分吗？”
陈野没有去接话，盯着后方的苏照隅沉默了几秒，最终打开了穿梭机的发动机。
穿梭机引擎启动的震动传来，沈衔城这才允许自己闭眼休息一会。
但穿梭机的嗡鸣让他难以入眠。
冲出绣镇边缘的能量乱流区时，窗外突然炸开一片电离闪光。
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不断稳定方向，而一旁的沈衔城攥着副驾驶的操纵杆，有些颤抖。
他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镜片上不断刷新着警告信息。
“前面就是灯塔领空了，老大，来之前我已经带人清空了进场通道。”陈野说道。
沈衔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后视监控。
苏照隅还是那么安静，身上披着沈衔城扔给他的备用外套。不过这件外套太长了，下摆几乎垂到脚踝。
很快，穿梭机便降落在灯塔基地第三入口的停机坪上。
沈衔城解开安全带，转身走向身后的货舱。
苏照隅已经自行解开了固定带，把借口拔了下来。
动作很僵硬，曾经那些流畅自然的肢体语言，以及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姿态，如今在这里只剩下最机械传动逻辑。
“能走吗？”沈衔城问。
“基础行动能力已经恢复至67%。”机械的回答，随后他的光学眼球转向舱门外等待的人影，“他们是为我而来？”
沈衔城没有否定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他拉出来，补充道：“他们是为确保安全而来。”
停机坪上，林攸宁已经带着医疗团队等候。
他是灯塔基地的科研与战略顾问，他总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研究服，看着沈衔城扶着苏照隅走下舷梯，只是注视着苏照隅。
直到二人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来说：“衔城，这就是……”
“EROS项目的初代原型机，苏照隅。”沈衔城好像早就预料到该和他说什么了。
林攸宁听到这个名字还是震惊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七年前的庆功宴上，沈衔城第一次为他创造的情感系统命名时说过的那些话，那个照亮每一个角落的念想，在当时理想主义还未熄灭的研究院内，曾让很多人动容。
“他情况很差。”林攸宁从回忆中抽离，恢复了顾问的冷静。
他掏出手持扫描仪对准苏照隅，屏幕上的数据流让他眉头紧锁：“能量储存41%，仿生循环系统多处被破坏，神经模拟系统……”
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出来：“有大规模数据清除的痕迹。”
沈衔城当然知道这些，他所创造出来的生命都不记得他了。
“先进行隔离检查。”林攸宁收起扫描仪，对身后的护理员示意，“三号隔离医疗室，全频段屏蔽场开到最大，他体内有异常波动，在查清楚之前不准接入基地网络。”
他很谨慎，这种从本源那出来的智能体若是真带了什么病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照隅被安置上医疗推车，束带固定，整个过程他异常配合。
推车消失在医疗区通道深处。
林攸宁又回头示意沈衔城跟上。
陈野走到沈衔城身边，压低声音：“林先生对他很谨慎。”
“应该的。你先去总部汇报任务。”
两人穿过三道闸门，进入医疗区核心区域。
隔离医疗室是完全封闭的纯白空间。
苏照隅躺在手术台上，仪器正在对他进行全身成像，墙壁内嵌的屏蔽场发生器发出低沉嗡鸣，将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林攸宁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快速操作，屏幕上逐渐构建出苏照隅机体的三维建模。
“腹部的撕裂伤是最表层的损伤，真正的问题在这里。”他放大胸部模型。
沈衔城走进屏幕，在机体的能量核心与处理器之间，有一个深色又不规则的区域，周围神经阵列呈现放射状撕裂。
“某种高能数据冲击留下的疤痕组织。”沈衔城太了解这具机体了。
林攸宁放大图像细节，那些神经纤维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愈合，新生的连接杂乱无章，与原本精密的的架构格格不入。
“五年前EROS项目移交时，所有原型机都需要与本源的主神经链路进行深度对接。理论上，那应该是平滑的数据融合过程，但现在……”
林攸宁指向一处明显的异常连接点：“这里的神经接口有熔断的痕迹，应该是超负荷导致的。”
“衔城，真的不用告诉你父亲吗？”
沈衔城突然沉默下来，五年前的事情就挥不去。
移交原型机前最后的技术会议上，本源项目组曾提出要加速融合进程，当时他极度反对，认为情感系统的神经架构过于精密，强行加速可能起到副作用。
但他的反驳被他的父亲驳回了。
全球危机正催促着所有人，人们都希望本源能尽快整合所有顶尖技术。
“若不是他，人类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