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灵哨》爱吃砂糖橘的糖葫芦

2、重逢

　　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裹尸布里。
　　莘墨推开老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脚下的棉靴在门槛上磕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沫子。十年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直到接到爷爷的电话——“林子里的白狼显灵了，把上山的二柱子给抓伤了，现在人还在卫生所躺着呢，高烧不退。”
　　“显灵？”莘墨坐在火塘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泛黄的骨哨，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那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沉思的脸。作为动物保护专业的研究生，他太清楚东北狼的现状了——几十年的滥捕滥杀，这片林子里早就该没有狼了，更何况是极其罕见的白狼？这不合常理。
　　爷爷吧嗒着旱烟，神色凝重，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是黑暗中窥视的眼睛：“村里人都说是凶兆，要请道士来做法。但我知道，狼通人性，若不是被逼急了，它们不会伤人。”
　　老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枚哨子，语气变得神秘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骨灵哨’。一直以来，没人会使用。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听得懂它们的话。这次进山，若是见着那白狼……试试这个。”
　　莘墨把骨哨贴身收好。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枚哨子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匣子。
　　雪地里的血迹触目惊心，还有那双惊恐又通灵的狼眼。
　　深夜，莘墨踏入了森林。
　　白雪皑皑，压断了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四周黑得像墨汁一样，连风声都像是被雪吞没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作为一名资深的动保学者，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有兔子，有狐狸……还有一双，格外幽深、冰冷，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嘎吱……嘎吱……”
　　积雪被踩实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像是人的脚步，更像是某种四足动物在试探，每一步都踩在莘墨紧绷的神经上。
　　莘墨握紧了腰间的折叠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没有拔出来。他不想制造敌意。
　　火光映照下，灌木丛分开。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紧接着，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莹光，缓缓走出。
　　真的是白狼。
　　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像一头小牛犊，肩高几乎到了莘墨的腰部。它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但那双眼睛……
　　莘墨愣住了。
　　那里面没有传说中的凶残，只有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跨越了十年时光的……熟悉感。那种目光，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是你吗？”莘墨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当年那群人，是我吹哨子救了你吧？”
　　白狼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停在火堆前，鼻翼微动，像是一台精密的探测仪，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它确实在确认。那个味道，混合着骨哨的腥气和人类少年特有的气息，和十年前那个救了它的人类幼崽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黑暗中，几个黑影晃动着走了出来。
　　是三个穿着厚重棉袄的男人，手里拿着猎枪和套索，脸上带着横肉。
　　“嘿嘿，老大，真有白狼！”其中一个男人兴奋地低吼，唾沫星子横飞。
　　“别管那个小子，先把狼抓了！这可是钱！”领头的男人贪婪地盯着白狼，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莘墨，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会移动的钞票。
　　莘墨心头一紧。是偷猎者。
　　他下意识地挡在了白狼前面，张开手臂，像是一只护雏的母鸡：“住手！我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你们这是违法狩猎！”
　　“滚一边去！”领头的男人骂了一句，举起了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莘墨的脑门，“少在这装大尾巴狼，兄弟们，上！”
　　白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又是这样。
　　十年了，这个人类还是这么傻。
　　眼看偷猎者的猎枪就要扣动扳机，白狼正准备拼死一搏，哪怕是以卵击石。
　　却见莘墨突然举起了手里的骨哨，放在唇边，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吹响。
　　嘘——！
　　一声清脆、高亢的哨音，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像是无数根针在扎。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森林瞬间沸腾了。
　　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成千上万只麻雀、乌鸦、猫头鹰，像一团黑云，疯狂地俯冲下来，对着那几个偷猎者又啄又撞。鸟喙如雨点般落下，爪子抓挠着他们的头皮和眼睛。
　　“妈呀！这是什么妖术！”
　　偷猎者们惨叫着，丢下猎枪抱头鼠窜，被鸟群追得满地找牙。
　　白狼看着那个在火光中吹着哨子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原来，当年那个救它的人类幼崽，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手里的骨哨，比十年前更厉害了。
　　莘墨放下骨哨，因为用力过猛，脸色有些苍白，看着狼，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现在……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