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灵哨》爱吃砂糖橘的糖葫芦

11、决裂

　　朗朔被莘墨突如其来的话震住。一个人类，说要保护他——这让他心头狠狠一颤，仿佛有颗石子投入了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心湖。
　　凭借灵敏的嗅觉，朗朔很快找到了坠落的鸟宝宝。鸟妈妈将幼崽衔回窝里，在他们头顶盘旋轻啼，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像是在无声道谢。
　　可下一秒，尖锐的枪声划破林间宁静，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断了所有的温情。紧接着，是狼痛苦的哀嚎，那声音里裹着熟悉的气息，让朗朔的血液瞬间凝固。
　　“狼族出事了！”朗朔话音未落，已如离弦的箭般狂奔而去，脚下的枯枝在重压下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莘墨身体尚未痊愈，只能踉跄着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朗朔冲回族群聚集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五个偷猎者正举枪扫射，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刺眼。狼群四散奔逃，已有同胞中弹倒地，猩红的血浸透了雪白的皮毛，在雪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朗朔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啸，猛地扑向最近的枪手，利齿狠狠咬住对方的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啊——痛！快杀了它！”惨叫声撕破空气，其余枪口瞬间对准朗这个时候。
　　他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反应快得惊人，立刻松口闪身躲到巨石后，胸膛剧烈起伏着，仰头长嚎，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示意狼群立刻撤离。狼王也发出低沉的吼声，其余狼迅速向密林深处退去，脚步声杂乱却坚定。
　　朗朔在偷猎者之间左突右冲，利用巨石和灌木做掩护，疯狂干扰他们的视线，为族群争取逃亡时间。可他没注意，一个冰冷的枪口，已在暗处悄悄对准了他的头颅，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吐着致命的信子。
　　狼王见状，瞳孔骤缩，本能地不顾一切冲上前，灰色的皮毛在风中扬起。“砰——”枪声震耳，像一声惊雷砸在地上。狼王重重砸在雪地上，子弹穿透了他的脊背，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洁白。
　　朗朔目眦欲裂，眼底瞬间染成赤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疯了一般扑向那名枪手，利齿狠狠咬住对方的脖颈，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绝望。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
　　这时，莘墨才匆匆赶到，正好撞见朗朔咬死人类的一幕。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朗朔彻底失控，兽性大发，脚步不由得顿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着。
　　朗朔转头，死死盯着剩下四个偷猎者，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他们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花，却根本跟不上朗朔的速度。有两人倒在了他的利齿之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声急促的哨响，像一根细线，硬生生将朗朔从暴走的边缘拉回神智。剩下两个偷猎者看到莘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哭腔：“救、救救我们！”
　　莘墨深吸一口气，走到朗朔面前，声音轻而坚定：“够了，朗朔，饶了他们吧。”朗朔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的赤红慢慢褪去，让开了一条路。两人见这头凶狼竟真的停住，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逃了，连武器都顾不上捡。
　　朗朔再也顾不上其他，踉跄冲到狼王身边。狼王气息微弱，皮毛早已被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朗朔的爪子往下淌。“以后……狼族就交给你了。”细微的呜咽声落下，它永远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呜呜”，朗朔低低呢喃，滚烫的泪水顺着毛发滑落，砸在狼王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莘墨走上前，想轻轻安抚他，指尖刚碰到朗朔的毛，就被他猛地躲开。“它是狼王，是我父亲。”朗朔声音低沉得像沉在冰底，“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节哀。”莘墨的手停在半空，声音里带着心疼。
　　朗朔却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刺骨：“别碰我。”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莘墨，“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没人知道狼族的栖息地——我只告诉过你。”
　　莘墨心头一紧，急忙解释：“不是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走。”朗朔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砸在地上清脆作响，“原来你也一样，口是心非，狡猾奸诈。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朋友。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任何踏入我们领地的人，我都会让他横着出去。”
　　说完，朗朔不再看他，低头用爪子刨起积雪，一点点覆盖在父亲身上。雪落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狼王便被埋在一片洁白之下，像一座孤寂的坟茔。
　　朗朔静静望着那座小小的雪堆，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漫长而悲怆的哀嚎。风声穿过森林，将他的痛苦传向很远、很远，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