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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京城的 ...

  •   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股霉味,就像沈破此刻的心情。
      他一脚踹开“醉仙楼”的后门,身上的玄色劲装还滴着血水,混着酒气,熏得门口的乞丐连滚带爬。他是回来取落下的流星锤,却没想到,自家老娘的“追魂帖”比仇家的刀还快。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侯夫人一身正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那根紫檀木的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而在她下手,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那人穿着素净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支温润的玉笛,正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这满屋子的杀气与他无关。
      沈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嗤笑一声:“娘,您又闹哪出?儿子我刚从城外剿匪回来,没空听您念经。”
      “剿匪?你去青楼斗殴还差不多!”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一叠纸拍在桌上,“看看你干的好事!昨日你把苏公子的《秋江引》当废纸垫在肘下,写了一首什么‘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今日你又把‘苏府’的拜帖撕了给姑娘们叠千纸鹤!苏公子宽厚不与你计较,你却愈发无法无天!”
      沈破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那个沉默的青衫人身上。
      苏砚。
      那个京城人人称颂的才子,那个连呼吸都像是在作诗的书生。沈破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浑身上下没二两肉,风吹吹就倒,偏偏眼神清高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苏公子?”沈破大步走过去,带起一阵腥风,故意在苏砚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宽厚’?一点小事,还告到我娘这儿来了?”
      苏砚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却冷得像冰。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将军误会了。”苏砚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帖子是我送的,字是我捡的。但请伯母做主,却是伯母怜惜将军孤身一人,恐将军在江湖上吃亏。至于‘告状’……在下还没闲到那个地步。”
      一番话,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在说沈破不懂事,需要人管教。
      沈破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最恨别人说他“需要管教”,尤其是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
      “老子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用得着你可怜?”沈破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流星锤,“既然苏公子这么清高,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这破帖子,爱谁送谁送!”
      “站住!”
      侯夫人的拐杖重重一顿,两名家丁立刻拦住了门口。
      “今日这结拜,你们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侯夫人厉声道,“破军,我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若你再不收心,这侯府的大门,你就永远别进了!苏砚,你也别推辞,你父亲临终前托付我照顾你,让他给你找个依靠。我看破军这孩子,实诚!”
      “实诚”两个字,听得沈破差点笑出声。他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苏砚,像是在看一个趁火打劫的强盗。
      而苏砚,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扣住了袖中的玉笛。他也不想和这个粗鄙的武夫扯上关系。他想要的是琴瑟和鸣,是灵魂伴侣,而不是一个满身酒气、大字不识的莽夫。
      但母亲的遗命,家族的衰败,让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两人被强行拉到了祖宗牌位前。
      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沈破一身血腥气,苏砚一身书卷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冲撞,几乎要擦出火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苏砚捧着誓书,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破站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只觉得头晕脑胀。他看着誓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群蚂蚁在爬。
      “念啊!”侯夫人在后面催促。
      沈破咬了咬牙,粗声粗气地吼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行了吧?”
      苏砚的手猛地一抖,墨汁滴落在誓书上,晕开一团黑渍。
      “沈破!你……”苏砚气得指尖发颤,“这是兄弟誓词,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夫妻誓词?”沈破转过头,那双虎目里满是嘲讽,“苏公子,咱们这是结拜,不是成亲。你那套酸词儿留着去骗小姑娘吧。老子说话直,苏公子要是嫌脏了耳朵,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苏砚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示弱:“不必。既然结拜,我自会履行承诺。只是丑话说在前面,我喜静,沈将军若是再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府,休怪我不客气。”
      “不三不四?你说老子的朋友是不三不四?”沈破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苏砚,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还没嫌弃你是个累赘,你倒先挑起刺来了!”
      “够了!”
      侯夫人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异姓兄弟!破军为兄,苏砚为弟。破军,你若敢欺负苏砚,我打断你的腿!苏砚,你也多包容些,破军他……心地不坏。”
      心地不坏。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心上。
      沈破冷哼一声,甩袖而去,留下一句:“别指望老子照顾他!”
      苏砚默默地收拾着被墨汁污染的誓书,指尖冰凉。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像是无数细碎的控诉。
      这场被迫开始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风雨飘摇。一个是烈火,一个是寒冰,此刻硬生生被捏在了一起,不是交融,而是激烈的对撞。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水火不容的开端,竟成了日后纠缠一生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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