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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IF线:第十一年春(2) 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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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去茶棚喝杯热茶。”
十一终究没敢让魏澜多吹冷风,没多久就把他赶回车厢内。两人隔着一扇车门聊天,这会属于在荒郊野岭,碰上野生的、供过路人吃酒喝茶的茶棚了。十一才肯把魏澜放出来。
从车轼到地面有一段距离。
会武的十一,自然是轻快地落下转身,不费吹灰之力。
他疑心的是病弱的魏澜,大概像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经不住一丁点的风吹雨打,便放下豪言:“下得来吗?要不,我抱你?”
魏澜便脸色有些难看,低声说:“这不成样子。”
这是摆明的拒绝。
可十一做了个鬼脸,还是笑嘻嘻地递过手来,魏澜拒绝不过,只好把手给他。
十一一手握他,一手扶她,稍一借力,将魏澜平安地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是时,茶棚已经有一些客人了。
都是商贩和侠客打扮,聊着各自的私事,并不对他们有所注意。
魏澜下意识地打量他们,十一却在他耳边说:“没事,他们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我保护你。”
魏澜沉默不语,看他很是认真的样子,莫名想笑。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纵容他下去。
两人就了座。
茶棚老板马上向着魏澜走来。
这再正常不过了,魏澜穿着黑色大氅,头发斑白,面目凝重,不怒自威,显然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至于他身边的少年,衣着普通,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样子虽然生得聪明伶俐,但天生就一副小厮的模样,驾驭马车,服侍主子都是他应尽的义务。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敢和主子光明正大地同桌吃饭。
真是大胆的狗胆。
但主人家不说什么,茶棚老板自然也就堆着笑,装作看不到。
毕竟富人家用仆标准也是很难猜的。
“客官,吃点什么呀?”
魏澜久病不愈,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闻言,随即看向十一。
十一便把筷子放在茶杯里画圈,托着腮问道:“你们有什么呀?”
茶棚老板吃了一惊,不敢立即回话。这小厮如何敢,越过主人说话?他一个小厮的话,难道还能算数不成。
可瞧魏澜还是一副神情平静的样子,似乎对此毫无意见,甚至似乎本该如此。
茶棚老板隐隐觉得这气氛古怪,但还是忍着不适感,勉强报了几个名字。
十一皱着眉一寻思,这茶棚东西也忒少了些,太油腻、难以消化的食物,魏澜不能吃,那能点的东西几乎只剩下一壶热茶。
魏澜似乎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便做主又点了一些其他的吃食。
茶棚老板见说话算数的,还是主子,便应声下去准备了。
十一觉得莫名其妙,心中不爽,疑惑地问道:“他怎么老盯着你说话,我说要葱油饼,他理都不理我。”
魏澜倒是不奇怪,“大概是他把你当我的小厮了。”
“嘿!”十一猛然站起来,还想狡辩什么,结果想到自己赶马驱车,任劳任怨,的确也和小厮差不了多少了。
他坐下来和魏澜商量,“我看上去就真的这么像小厮?”他虽然也承认,魏澜是远观不可亵玩,虽然不再做权臣,气势还是十足十地骇人。
可他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金牌暗卫。
总不能因为手里拿的是马鞭,而不是宝剑,就没有一点辨识度吧。
他不服!
魏澜也看他似乎要成为一只炸毛的猫,安抚道:“不像。”
可他温柔的眼神一下子出卖这句话哄人的话,而不是十足十的真话。
十一有些郁闷地追问:“那像什么?”
眼神交汇之间,魏澜想都没想就说:“猫。”
十一随即无语地望着他。
“那你想像什么?”
“我……”能言善辩的十一,也有被话噎住的时候。在现代社会,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亲密关系,虽不到人人习以为然的地步,没有到避如蛇蝎的程度。总之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在古代社会,与其被认为是龙阳断袖,倒不如被认为是主人和小厮更为安全。
便悄悄地问魏澜:“如果在外面,别人认为我们有染,你会介意吗?”
若二十年前,魏澜倒还会对这个答案犹豫一二,可现在他已经不在意。
这时,茶棚老板端吃食过来。
魏澜也就主动把盘子移到十一面前,“没事,吃吧。”前面两个字,便是对这一问题的回答。
茶棚老板只吃惊这白脸小厮竟然能得到主人如此厚爱,一时竟忘了离开。
十一刚要动筷,就感觉如芒在背。
噢,对了,他忘记他的身份是一个小厮来着。
随即麻利地给魏澜沏茶洗碗起来。
这期间,他还抽空喊住了看了好一会戏的茶棚老板。
看够戏了把,该做题了:
“老板啊,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啊?”怕他不答,还直接掏出了银子诱惑:”你答得好,等下多给你一些赏钱。”
茶棚老板一惊一喜,刚要作答,就觉得心头不详,可答案已经脱口而出:“主仆?”说完他就想打自己嘴巴。
怎么可能会是如此简单。
蹊跷,其中必有蹊跷!
果然,对面的十一人畜无害地狡黠一笑。
似乎不太对呢。“再给你猜一次的机会。”
魏澜任他游戏去,只管默不作声地喝茶。
“怪我怪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我,我我,我再想想。”只可怜那茶棚老板,绞尽脑汁地思考,不是主仆?那是什么,以两人的穿着打扮,行为气质,相貌上似乎并没有关联啊,可是相依相伴,总不可能是陌生人吧。
左顾右看之下,试探地猜了一嘴最不可能的答案:“小公子和老爷,看上去不像是父子?莫不成是老丈人和女婿?”
魏澜面色一沉,茶也不喝了,十一却眉开眼笑:“你真厉害!”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应了承诺,多给了赏钱。
魏澜不悦地看他。
十一却低声笑道:“女婿相比小厮,至少还有些权利呢,你说是不是,爹?”硬是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音。
魏澜如鲠在喉,才知十一这人不甘吃亏,自己不痛快,要他也陪着掉下水。
茶棚老板如释重负,原来是孝子陪同慈父,不,严父出巡啊。
欢天喜地地接了银子,吹捧了两人几句,没注意到魏澜脸色越来越黑,还一个劲地卖力推销自家的云雾山茶。
十一也喝了一口,没喝出什么和水不同的味道。
便侧头去问魏澜:“这茶怎么样?”
可饶是这两张脸都相贴了,茶棚老板竟然还没有起疑心,眼里只有好不容易到手的银子。
魏澜却因为两人一瞬的挨近,而失了神,他刚想说不怎么样,又在十一说话间闻到些许茶香,不怎么样四个字,也就变成了有些举棋不定的两个字:“尚可。”
老板得了欣赏,终于心满意足地去了。
十一想起蒙在鼓里的老板,吃葱油饼的时候,不由也笑出声来。
连一旁的魏澜也问他,“真的有这么好笑。”
十一便说,另外一时空的他,对自己多加束缚,他人戏称为“爹”。没想到换了一个时空,还能听到这个笑话。
魏澜沉默地听着,并不容易取悦。
十一感觉出气氛不对,声音渐小,终于不说了,乖乖吃饭,但也只是安分片刻,随即就撕碎了葱油饼喂他:“你不喜欢这个身份,那我就回归小厮,主任,吃饼吗?”他眉眼笑得是那样开,容纳不下任何忧愁一样。
魏澜也就淡忘了方才的不快,去吃他送过来的那块饼,甚至嘴唇还碰到了十一的手指。
十一傻得忘记缩回手,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魏澜会真的接受投喂,毕竟男子与男子之间喂食,实在是太过亲密。
所以,不出所料的。
周围的空气寂静了几个呼吸。
先前两人说话时贴脸,其实已经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力。如此慢动作地搞这么一出,议论声和鄙夷声便起来了。
十一如梦初醒,悻悻地收回手,环顾一圈,知道在避讳男风的古代社会,他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幸好围观群众他们没有鸡蛋可以扔,不然我命休矣。
这茶看来是喝不长久了。
可再看魏澜,哟,前太傅,还在风定云静地用餐呢。
十一挑眉瞪他,顺带踢他一脚:“你故意的?”
魏澜便向他举杯敬茶:“彼此彼此。”
“呵。”睚眦必报的小人。和他一个德性,“你是真不怕?”
这一个问题,显然是魏澜是否介意别人指摘他和十一关系匪浅的延伸。
可魏澜也针对这个问题回答过一遍了,他将左手抬起来,去握桌上方才十一喂他吃饼的手,十分平静地说:“我觉得这个答案最好。”
情人。
胜过主人和小厮,胜过朋友和知己。
十一怦然心动,但还是晾下一句话,赫然起身:“等着,我去收拾一些那些嘴碎的人。竟然他们看不惯我们,那就别看了。”
随后,他直接用拳头说话,把那些对他们出言不逊、指指点点的过路人,都打趴下了。一打十,又如呢。
痛快地出气,再痛快地给躲到桌子底下的茶棚老板赔钱,然后回去,牵着魏澜的手,回到马车上去。
一个古井无波的白头人,一个热血方刚的少年郎。
旁人都议论他们并不相配。
可旁人是谁?他们的意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太阳要落山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能活一天,就放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