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权臣的第十年春》沉釜

56、IF线：第十一年春（1） 早上

　　也有另外一种结局。
　　北戎入侵，火烧盛京，十一和魏澜逃出生天，前往江南寻找传闻中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驼仙人”。
　　至此，世上再无权倾朝野的太傅魏澜。
　　也无潜行黑夜，杀人如麻的暗卫十一。

　　有的只是在勤兵援京，长庚称帝，万人欢呼之际，一架悄然离开盛京的黑色马车。
　　车中人，有一个马夫。
　　驶向江南。

　　梅花虽然已然谢了，但春天还没有过完。
　　开在春天的马车，也在路上慢慢地行驶着。
　　驶向有小桥流水，黑瓦白墙的锦绣江南。

　　叼一根茅草，轻哼一段旋律，马夫十一，正散漫地驾驶着他的马车。
　　直到魏澜掀开帘幕，一句话未说，又因外面料峭的春风引起了咳嗽。
　　他才拉住缰绳，任由马匹在青草地上吃草，进车内和魏澜说话。

　　“怎么出来了？”
　　时值五月，坐在车厢内的魏澜依然披着深黑色的大氅。早年被关在北戎山洞的经历，以及长年累月的运筹帷幄，机关算计，终于拖垮了他的身体，以至于在左贤王死后，沉疴旧疾，便好似一把烈火，迅速燃尽了朽木之躯。现在也不过是因为眼前人，强吊住了一口气不散。
　　魏澜看着十一，缓缓答道：“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十一快速地转了转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睡了？”
　　“睡够了。”
　　十一顺手拿起一卷介绍江南风物志的书，“书也不看了？”
　　魏澜仍是摇摇头。

　　十一拿着书翻了一下，疑心是否书过于无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文人很喜欢看书呢。”
　　魏澜也是一怔，他知道十一下意识把自己归为了武将一类。这一点，他和杨真不同。平时，他可以忽略这些细枝末节，但眼下，狭窄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世界是如此之下，任何蛛丝马迹似乎都很难遁形。

　　正想着，又听到十一问道：“真想去外面透透气？外面可有风，咳嗽起来难受了，可不准怪我。”
　　“怎么会怪你。”
　　至于外面的风，虽然有些冷意，但是绿意盎然的春天，怎么可以不看呢？

　　两人便离开车厢，分坐在车前，看日头不太盛的天空，漂泊着孤云的魂魄。
　　马还没有吃够草，故而他们还有闲聊的时间。
　　两人很自然地把肩靠在一起。

　　魏澜问：“你不喜欢看书吗？”
　　十一摸着下巴想了想，“还得看什么书，长篇大论，聱牙戟口的书，不喜欢。如果是话本故事，传奇小说倒还不错，勉强值得一看。”
　　这一点倒是和杨真一样。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魏澜也意识到，他不能永远把十一当作杨真，他们或许是同一个灵魂，但是经历不同，性格也有细微的差异，终究不能等同视之。

　　十一见他沉默不语，忽然捧起他的脸来，动作是那样地亲近，说话是那样地直接，“虽然我们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我还是不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他。”
　　魏澜便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呢，你看我的时候，也会想起另外一个时空的他吗？”
　　眼神相对之间，便同时地心虚，尤其是杨真。

　　但他找补道：“话虽如此，但我知道你们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魏澜仍注视着他，“可以和我讲一些你和他的故事吗？”
　　这的确是不公平，十一虽然未曾拥有杨真的记忆，可从裴均、杨蕊、魏老夫人那里也几乎把故事猜了个大概。可魏澜对于他，却是一无所知。

　　十一有些为难，如何用古人能理解的话，把自己在现代的故事讲清楚，更何况：“你确定要听吗？反正不是太光彩。”
　　他看魏澜的眼神，有些乞求的意味。
　　魏澜的目光一瞬间收缩，竟放过了他，也没有太失望地，将目光投向远处。

　　胸腔隐隐有要咳嗽的欲望，可不想让十一小题大做，便只是抬起手，按下了那些不适的感觉，迎着风，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自杨真死后。
　　天还是那片天，不显得过分阴沉灰暗，但也不过分明朗。
　　此间的风和云，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唯一改变的，不过是身边之人。

　　不用看见他，也能感觉到十一坐在他身边，“魏澜，你没事吧，要不坐车里面去吧。”
　　魏澜回头看他，轻浅一笑，“这样也挺好的，吹些微风不碍事的。”
　　“真的？”
　　十一有些稀奇地看他，主动去握他的手，“可你的手却冷了，这可不行。”就这么像珍宝似的捧着他的手，呼呼地吹暖气，想要把所有的温度和运气都传给他。

　　魏澜受宠若惊，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令他心颤的一幕。
　　他知道，或许这是十一习惯性的动作。他对别人可能也是如此不分由说，不然就是习惯了和某外一个时空的自己这样亲密无间。
　　可魏澜还是爱惜感动。

　　先前十一问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是否会想起杨真。
　　答案是，会。
　　可其实更多的时间，他只是看着十一，想起十一，向往十一和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哪怕是不光彩的爱情，也可以坦然视之，毫无顾忌地牵手。

　　像是天赐的礼物一样，十一会比自己和杨真，更加率直地面对这一份感情。
　　魏澜喜欢着这样的十一，或者直接说，完全被他迷住了眼，天地间只看得见他一个。

　　“好啦，进去坐着吧，要不然你真要冷成一个冰人了。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找一个大夫给你看病。”十一替他整理着大氅的银灰色狐毛，想让他生活在一个更严实，更温暖的世界。

　　“再坐会吧。”魏澜找个理由，“这里的风景……很不错。”
　　十一见他不肯进去，只好吃饱喝足的马动起身来，可还是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好风景，前面还有更好看的呢，你魏太傅这么大个官，难道以往就没有仔细看过江南风景吗？”
　　魏澜和他并肩坐着，看莽莽群山，看萋萋原野，看江河奔流，一些都是如此鲜明：“眼里没有风景，自然看不见风景。”

　　十一没理解这里的弯弯绕绕，只说：“行吧，那你以后就好好看，我们这一趟算是来对了，不管找不着找得到驼仙人，遍览山川之美，才算不虚此行！你说，对吧？”
　　“嗯。”魏澜自然是笑着点头。
　　他有些微凉的手，还握在温热的手心呢。

　　天地变化，山河无恙。
　　走一处山水，见一处山水。
　　功名利禄，野心算计，也就一路丢下。
　　那拾起的又是什么，是过往，是隐晦的爱意和埋没的少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