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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宫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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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宁月惊讶地挑起眉,她对周云逸没什么印象,不成想好友对此人的评价如此差。
“怎么这么说?”
她看着林欣颜的眉毛拧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们医院的病人你也知道,基本上都有点家底。”
这话不假,优美的环境细致的服务,与之配套的当然是高昂的收费标准。
“然后有个病人,我也不知道他家里到底是多厉害吧,反正这两天来看望的人就没断过。本来跟我们也没关系,但你应该也见过那种平时见不着人,来了就揪着我们耍威风的。”
宫宁月点点头,这种人她当然也见过,那时候她还年轻,经常被这种人气得几天缓不过劲。
“今天也来了个这样的家属,然后周云逸好像是认识他,按理说这种情况打个哈哈过去也就算了,但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林欣颜面无表情:“他叫来一个实习的小护士,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她一顿。”
宫宁月也狠狠拧起眉毛。
“那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只能受着。”林欣颜叹了口气,“护士长让她早点下班了,明天在家休息一天。”
“后来周云逸还跑来护士站装模做样要给她道歉,我看了感觉真恶心。”
“可惜跟我一样想法的人是少数。不过现实就是这样啦,向他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感与原谅,他的人生一定很顺遂吧?想想就来气。”
林欣颜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
宫宁月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又钻牛角尖了,立刻转移话题道:
“我现在的负责是的病人变少了,工作比以前轻松了很多。”
“徐湘怎么会愿意放过你啊。”林欣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话里话外不太相信。
宫宁月将谢协的事情简单说了下,隐去了名字,只说因为VVIP,自己的工作量变少了。
林欣颜闻言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说:“真好啊,我也希望能少收点病人,让我轻松轻松。”
“这样当然好啊。”宫宁月说,“病房的病人少了,送到我这里的病人也会少。”
“那样的话医院岂不是很快就要倒闭了?”
“看样子是的。”宫宁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就只能去找你蹭吃蹭喝了。”
林欣颜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可爱的脸蛋笑得红扑扑的。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吃完饭两人就此告别。宫宁月现在住的地方离医院更远,好在离地铁站更近,坐车需要半个小时。
脱离实习期后,宫宁月工资尚可,但南城的高消费体现在方方面面,因此宫宁月短时间不打算再换地方。
至于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出了地铁站已经九点多,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晚风吹着很舒适,宫宁月没穿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间。
地铁站门口有许多卖东西的小贩,精致的小商品在夜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眼看过去十分吸引人。宫宁月四处张望着,却没有买的打算,直到路过一个卖花的姑娘,她才停下脚步。
“姐姐买花吗?我快收摊了,给你打折呀。”
宫宁月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女孩身边的花束,这些花比起其他商贩的都要新鲜,但包装要秀气一些,恐怕就是因为这样才卖得不好。
宫宁月是很喜欢在家里摆花的,但她工作太忙,极少去花市,网购了几次吃过亏,索性很少买了。
花的价钱倒真不算高,就像女孩说的那样,给她打了折。宫宁月挑了两束多头玫瑰和几支白百合。
“要不要剑兰?和百合搭配着插瓶很好看的。”
宫宁月顺着女孩的指的方向看去,桶里放着几束极少在路边摊能见到的剑兰,底部的花已经完全开放了,呈现出一种漂亮的丝绸质感。
宫宁月又挑了几只搭配,抱着花回家时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她找出来落了灰的花瓶,将买来的花插好放在了餐桌上,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等她忙完坐到床边,已经接近10点了。
宫宁月不急着睡觉,而是取出了许久不看的手语教程。
她的手语是自学的,这么久第一次派上用场。相信之后随着治疗的深入,她与俞树的交流也会变多,她这野生的手语还是有一点费力,所以打算靠着业余的时间精修一下。
小小的房间里亮着暖光,宫宁月就这么坐在桌前,不断模仿着屏幕里的手语老师,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灯光透出窗户,就这么融入万家灯火。
之后的几天,谢协都没有迟到,在八点半准点到达了治疗室,仿佛第一天的迟来只是一个意外。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协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肢体活动还有些费力,视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不过谢协的话还是很少,只有在宫宁月问他什么的时候才会回话。
大部分情况下,两人都是没有身体接触的,但即使隔着衣服,谢协也能感受到女医生温暖的掌心。
就是在这样的触碰中,谢协的身体技能渐渐好转起来,恢复速度让见多识广的主任也为之惊讶。
又过了一个月,谢协已经可以短暂地站起来,独立行走几步了。
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到了这一步,宫宁月能发挥的作用已经很少了,接下来更多地是需要谢协自己的日常训练。
今天就是谢协来这里做治疗的最后一天。
可能是知道之后不会再见,宫宁月的话比以前多了些。
“谢先生的恢复速度真的很快,你在我见过的病人里,排得上第一了。”
不等谢协说话,俞树已经在后面打手语回复:
“他之前身体就很好。”
宫宁月见状笑了笑,没看到谢协微微皱起了眉。
这哑巴真多事。
俞树当然不知道谢协心里在想什么,他和宫宁月每天聊得可多了。难得遇到个会手语的普通人,他的聊天欲望达到了巅峰。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干啥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眼见宫宁月又打起了手语,谢协指尖不由得微缩了一下。待到今天的治疗接近尾声,谢协望着她被汗微微打湿的半张侧脸,突然说:
“我会出国待一段时间。”
宫宁月一愣,随即说:“这我知道。”
因为谢协宫宁月这里治疗时,没有表现出抗拒,谢总认为她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打算接他去国外再治疗一段时间,等到完全恢复后再回国。
“等我回来后。”谢协犹豫许久,时间长到让宫宁月都疑惑了,才鼓起勇气说:
“等我回来后,你还能看我吗?”
宫宁月一愣,第一反应是你先办住院手续……不过谢先生显然不是这意思。
如果换一个人来,宫宁月可能觉得这是想绕过医院以私人的身份来做咨询,不过对面的人是谢协,怎么看也不是像占便宜的人。
宫宁月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谢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干脆直接问出来了。
“谢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协反而愣了。
是啊,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这一个多月维持着良好的医患关系,日常交流全是病情,现在说这种话是想干什么?
谢协绞尽脑汁,好在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俞树还以为老板这是不愿意被人接触的毛病又犯了,委婉打手语说:
[比起别的医生,他更信任你]
宫宁月恍然大悟,眼睛和唇一起弯了起来,笑道:“原来是这样。”
这也不难理解,宫宁月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康复治疗师,有这种类似雏鸟情结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谢先生以前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呢。
宫宁月想着,认真回应道:“当然了,只要你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谢协完全忘记之前还在嫌弃俞树多话了,心想回去了一定给他涨工资。
宫宁月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在这种陌生情感的促使下,她竟然主动说:
“要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随时问我。”
谢协哪里想得到还有意外之喜,掏手机的动作十分迅速,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激动。
宫宁月的微信头像是简单的风景照,小小年纪就成为了患者信任的模样。等好友申请通过,宫宁月仔细一看谢协的头像,唇角不由得弯了弯。
谢协的头像是他本人的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在车祸之前拍的。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侧着身只看得见半张脸,神色很冷,眉眼锋利,是十分具有冲击力的帅气。
很像是几年前的男大会用的头像,和眼前这个人差距有点大。
仔细一想,谢协就这么在病床上浪费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两年,可惜又可怜。
宫宁月心里生出点别样的感觉,她将这归因为同理心作祟。幸好在加完谢协没多久,俞树也抱着手机将二维码展示给宫宁月看,意思是他也要。
宫宁月当然是同意了。
“宫医生,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
谢协的语气很郑重,宫宁月摆摆手,回道:
“谢先生不必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你能好好恢复我就很高兴了。”
宫宁月说的是真心话。
谢协在俞树的帮助下坐回了轮椅,在俞树将他推离之前,谢协突然说:
“以后可以不用叫我谢先生。”
宫宁月奇怪,但她不说,眼睛眨巴了几下后勾起唇角。
“好。”
“谢协。”
谢协也笑了。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以完全恢复。”
治疗室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宫宁月留在治疗室里,将东西收拾完毕后也起身离开。
在关门前,宫宁月扭头又看了一眼屋内,和她第一次进来这里没什么区别,窗外是蓝天白云,明媚的夏季阳光晃得刺眼。
不知道下次再见面,又是什么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