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因果（三） 她的死因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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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玉双言辞切切，长憋着一口气道出苗水灵的悲惨经历，她分明说的是别人的事，偏偏自己先流下两行清泪。
梁千竹站在几步之外，平静的听完小鬼的哭诉，心中没有丝毫动容，若非是为了完成青冥渡派给他的任务，他只怕会立刻将这些鬼灵斩杀在剑下，管他悲欢离合的经历，又有什么重要的。
在一片寂静中，玉双放声痛哭，梁千竹不大理解，他微微吐气忍下不耐烦，然后高抬腿踩倒茅草去到另一边，将这处地方留给小鬼。
天色黯淡，日月轮换挂在苍穹之上，零散的星星相伴左右，偌大的天空增添了无限寂寥。
梁千竹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顺手扯下一根嫩草叼在嘴角，他刻意屏蔽听觉，一心一意去数天上的星星。
入夜之后，此地的确荒凉，旁边树林中响起的不知名动物的怪叫声，在林中回荡不停，而坟地里是闻玉双的哭声，此景诡异至极，梁千竹想起他们遇见小斧的那个夜晚，今日应当没人那般倒霉吧。
他正想着，耳边闻玉双的泣声逐渐微弱，只剩难以察觉的低哼声，梁千竹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去叫她回家，不料还未走近，先隐约听到她与一个男人的交谈声。
他轻手轻脚摸索过去，没有听见任何的惊呼大叫，看来双方都认识，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小的鬼还认识谁。
“佑承哥？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去青冥渡投胎啊？”
惊讶之余的闻佑承僵硬的笑，他挠挠头不说话，转头却看见苗水灵的墓前一干二净，并没有那些碍眼的东西，反倒是脚下触感奇怪，闻佑承借着月色低头一看，这不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吗。
“玉双，这些都是你做的？”他的手指向脚下，玉双顺着指引一看，是自己刚刚拔掉的那些草藤，她不明所以的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却，配合着现在的茫然神情，看上去不太聪明。
“玉双，我替阿灵谢谢你，你今日所作所为，也不枉她从前把你当亲妹妹疼。”闻佑承也是来清理杂草的，那些象征贞洁的花草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也拔过几回，只是没料到还有人，不，还有鬼跟自己在做一样的事。
“佑承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都打算和苗姐姐分开了，又用什么身份来替她道谢？”玉双看见他还是生气，苗姐姐那么好一个人，把他家照料得好好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佑承哥就跟眼瞎一样，看不到不说，居然还写了离书要跟苗姐姐分开，“你不是听信谣言了吗，这时候来装什么好人。”
闻玉双继续嘀咕，也不给闻佑承好脸色，她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站在苗水灵的坟堆前，将闻佑承挡在旁边根本不让他靠近。
面对她的质问，闻佑承也不说话了，尴尬的和她大眼瞪小眼，直到察觉到衡阴士的气息，看清闻玉双身后的男人，他见过这人。之前闻二去他家闹事为难爹娘时，阿灵出手教训人，不料遇着衡阴士了，他同阿灵打了起来，若不是自己挥鞭救走阿灵，只怕就要被这人捉了去。
闻佑承心中顿生怒意，只恨恨的盯着他，拳头已然握紧了，随时要朝着梁千竹击打过去。
他这幅样子在梁千竹看来却是有些不自量力，这种看不清自己实力的鬼啊，杀起来最不费力了，一剑一个。不过，闻玉双叫他佑承哥，莫非就是苗水灵那没什么出息的丈夫，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梁千竹暗自发笑，这夫妻二人也真有趣，相继死去又都不投胎，非要冒着被青冥渡抓住的风险逗留在人世，还装模作样的演一出夫妻情深，真是有趣极了。
紧张的气氛让玉双清醒过来，她在二人之间站立不安，佑承哥打不过梁千竹，她自己也毫无战斗力可言，根本帮不上忙啊，虽然说比起苗姐姐她不怎么喜欢佑承哥，但好歹同村数年，好歹比跟梁千竹感情深厚，她还是不要让佑承哥死在他手下吧。
“啊呵呵，那个天黑了，要不大家各回各家吧？”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忘了脑子的存在，闻玉双也这样，她没头没脑的缓解之语并没让对峙的二人停下，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到底是梁千竹先动的手，他没有出剑，只小小一道术法试探闻佑承的法力，那鬼堪堪抵挡住。
很好，比闻玉双强点，也够过几招玩玩了。
梁千竹起了玩心，他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在旁边，赤手空拳与闻佑承打。
梁千竹劲儿大，闻佑承生前是一介书生，死后法力也不高，抵挡得很吃力。他又一次被捶到胸腔时终于扛不住了，倒地的时候顺手抓起一把草藤，正是闻玉双拔掉的那些，向着前面一撒，刚好挡住梁千竹的视线。不过衡阴士终究厉害，那些草藤很快便被他使出的术法砍成沫子，闻佑承没来得及逃掉的身影重新暴露。
梁千竹还想追，却在一片昏暗中用脸上触到些小飞虫，皮肤挨过的地方还带有黏糊糊的液体。视线被阻挡，闻佑承成功逃脱，他没心情再管那只鬼，停下来用手摸了摸，动作飞快抓住几只没能逃走的飞虫。
这正是他第一次与苗水灵交手时见过的蚊虫，当日若非它们阻拦，苗水灵只怕早就被抓住了，这样看来，当日救走苗水灵的就是闻佑承无疑了。
他握紧手心碾碎几只飞虫，余光被一片移动的黑影吸引，是刚才那些飞虫的踪迹，不对，它们怎么飞向了一处土堆后面？
梁千竹跟着过去看了看，土堆之后是个小洞，应该是被野狗一类刨开的，大概是为了吃里面的尸体，一想到刚才扑在自己脸上的飞虫来自何处，梁千竹眼里透露出从未见过的杀意，牙齿磨出滋滋的响声。
“哼，最好永远能跑这么快。”梁千竹抹了一把脸，嫌弃的在道袍上擦了一把，他转身去看闻玉双，这小鬼像是被吓到，双手背在后面，浑身一抖，然后刻意不看他的眼睛。
“刚刚背着我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没有多怀疑，只以为这小鬼是在高兴闻佑承逃掉了，捡起地上的长剑，拉着一张脸离开了坟地。
被落在后面的玉双默不作声，只捂嘴偷笑，嘿嘿，关键时候还得是这些小把戏能救命啊。她听着梁千竹离开的脚步声，等快要听不清时才赶紧跟上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自在模样，安静跟在男人旁边。这种时候她可不敢说话，不然准得被梁千竹当做攻击对象，她才不要承受莫名其妙的怒火。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玉双不说话，架不住梁千竹要问她啊，“你怎么偷听我说话啊，还能不能保持人和鬼的距离了。”
闻玉双抱怨，但不敢瞒他，他都听到了，再瞒下去也只是不知死活的与他作对而已，等会一个不高兴又要拿她出气。
“你在苗姐姐家里没看到吗，不能吧，我记得抽屉里是有一封离书的。”玉双回忆了下，她明明就在抽屉里看见过，这人真是粗心，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不好好用，太可惜了。她摇摇头继续解释其中内情：“他们本来要分开的，可惜苗姐姐是个死脑筋，她辩解不过那些谣言，佑承哥也不相信她，所以走投无路就，自杀了。”
又一次说到苗姐姐的死，小鬼不开心了，她低头看着路面，走神到连前方出现的火光也没看见。
梁千竹现在可不想同她在一起，这被除掉的鬼若是又现身，还和道士在一起，只怕真的有嘴也解释不清，他赶在众人寻过来前，将闻玉双推进了旁边插满爬藤架的地里，小鬼估计被摔着了，吸了几口气，然后没了其他动静。
“道长？你怎么在这里啊，那边是坟地，里面那种有东西，我们白日都不怎么过去的，这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你咋跑那么远去了。”
为首的村民胆子大些，他举着火把指向坟地，想要告诉梁千竹具体方位。
“没什么，随便看看。”
梁千竹很显然有话没说，村民知他执意隐瞒也不敢多问，恭敬的在前方举着火把照明，将梁千竹好好的送回小斧家。
木楼门口小斧急得来回走趟，嘴里是叹不完的气，走几步就停下来摇摇头，云娘站在一边看得眼花，晃了晃脑袋呵斥他停下，小斧才肯老老实实的去到她身边。
“爹爹，那里那里。”
小女儿在云娘怀中扭着身子四下观望，她远远瞧见一片火光，赶忙扯上爹爹衣裳让他看。
确是梁千竹一行人，小斧终于安下心来，隔老远就大喊着跑过去，临到他们跟前还喘着大气：“道长啊，您可算回来了，再不见到您，我都要以为您被那恶鬼抓去了，还好还好，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他呼天喊地的保佑了一番，等到结束之后发现眼前已经没人了，梁千竹站在门口和云娘说话，其他几个村民也不见了身影，只剩他对着一片黑暗闭眼，蜿蜒的树枝在夜空中异化成张牙舞爪的鬼怪，才刚刚经历了见鬼一事，小斧自然不敢再多待，催着几人回了房间。
面对他的询问，梁千竹依旧不曾作答，他借口疲乏早早回到房间，用帕子狠狠擦了几遍脸，直到那种粘液残留的感觉消失才舒缓的放松下来，他静静躺在床上，将于苗水灵有关的线索一一理顺。
她的死因大致明了，村里人的污蔑让她心伤，丈夫的不信任让她心死，可怜，真是可怜。辛勤付出最终却被逼死，梁千竹觉得自己若是她，也定是要回来报仇的，将这些嘴碎的人全都杀干净才好。
眼下既已知道她杀人的原因，也许能从这些村民处着手，只要清楚找到曾编造或者传播苗水灵谣言的人，就能确定她的目标对象。
梁千竹想通整个案件，还没来得及高兴，难题又随之而来了。
村子里的人问题大的很，按着他这几日住下来看，传谣之人定然不在少数，即便找到了人也很难蹲守，他只有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来顾着愚蠢的村民。
他正想得焦灼，耳边骤然响起嗡嗡声，又是蚊子，该死的蚊子，梁千竹的记忆逐渐偏颇，下午那恶心的黏糊感席卷双颊，让他比吃了苍蝇还难受。内心抗争了片刻，最终，他带着怒气翻身下地，来到脸盆前又拧了帕子反复擦脸。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刚刚到家，她带着一身的脏泥回来，推开房门看见了微弱的光。
“阿嬷，我回来了，今天好累啊，我跟着梁千竹走了好久。”
玉双一进门就瘫坐在靠椅上，两只小脚并拢搭在椅子一侧的扶手，整个人撅在躺椅里，小小一团儿。
素英从里屋出来，她刚刚收拾了屋子，看见闻玉双这模样，脚步转了弯儿来到桌前，这是她今天泡的蜜糖甜水，味道淡淡的还有轻微花香，她敢肯定小姑娘爱喝这口，特意留了小半壶给她。
果不其然，杯沿刚挨上玉双下唇，她鼻子一耸一耸的闻着味道了，张口嘴猛灌一杯，嚷着还要。
“慢点喝，别撒在身上了，壶里还有呢全都是你的。”
听见这话，闻玉双高兴得不得了，“哎呀呀，阿嬷你真好，做的东西全都好好吃啊，我真的太太太太喜欢了。”玉双一个熊抱扑了过去，素英心下一慌，稳稳的接住她，笑着叫她小心些。
“唉，可惜阿嬷你们就要走了，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玉双想起今天陪梁千竹找到的线索，他已经摸清了苗姐姐的事情，所以很快就会想出对付她的办法了。
她的苗姐姐好可怜，活着被人欺负，怎么死了变成鬼也要被人欺负啊。
“好了别忧愁了，小姑娘家的别愁成我这样的老太婆，可就不漂亮了。”
素英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将人带进屋里洗漱，等看清她脏兮兮的衣裙，叹气的轮到她自己了，这小混丫头真不让人省心，埋怨之后又拿起她的脏衣去外面搓了起来。
玉双洗好躺在软乎被窝里，仍旧在担心她的苗姐姐，她在脑海里追溯往昔，十二岁那年是第一次见到苗姐姐。
那时，苗姐姐是逃荒来的，她饿晕在村外，玉双叫来人把她带回村里，之后就在村里落脚了。她喜欢玉双，总是来找这个小妹妹一起玩，有好吃的会带给她，有好看的布会给她绣帕子，给她扎漂亮头发……这一切原本都很好，直到，苗水灵喜欢上了书生闻佑承，嫁进了那个老实贫穷的人家，在她经历那些不好的遭遇后，玉双替她感到不值，甚至劝过她离开，可都被苗水灵一一拒绝，不曾想，她最终会丢了命。
玉双翻了个身朝里面，眼角咸咸的泪横着滑过脸颊融在枕头里，一滴又一滴没有间断，这一夜，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因果（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