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因果（二）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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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千竹，你不是看过这个吗？里面的故事你知道的吧？”
被叫住的人回头，玉双指着那本残破的故事本问他，梁千竹猛然反应过来，他再次回忆了这则故事的内容，然后心中有了猜测。志怪故事那么多，偏偏苗水灵独爱这一则，几乎算是百听不厌，若说这故事平平无奇，他是不相信的。
“苗水灵，是另一个严生妻子？”
轮到闻玉双不说话了，她沉默的点头，然后翻开那则故事，视线扫过每个字眼儿，她声音微弱难察的替苗水灵控诉：“苗姐姐，很可怜的……”
梁千竹没听清她后面的话，眼看时间到了，他催促玉双戴好面纱，趁着此刻无人赶紧回去，而他自己则慢悠悠回到村民那边。
“道长，刚刚当真是那女鬼回来了？您可要看清啊！”
见到梁千竹过来，惶恐未消的村民们一个个挤在他身边，迫切想知道真相的的模样如同嗷嗷待哺的幼鸟群。
“看来有人不信老道啊？”他的语气透着失望，刚才发问质疑的村民立马噤了声，他悻悻闭嘴退到外围去，其他村民争先恐后占了他的位置：“道长，您说说有办法捉她么？大家都心慌着急啊，您快给说说结果吧。”
梁千竹的沉默迫使众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的盯着他，就连呼吸都缓慢下来。
片刻之后，他左手抖一抖道袍背手在后，空闲的右手撩了把长胡须，悠悠开口：“办法倒是有，只是现在还不可说，诸位且等我消息。”
他话里留有玄机，趁着众人思索之际，从人堆里抽身离开，村民们还想再拦他，被梁千竹冷眼一瞧，立时收回伸出去的手。
离开了嘈杂的人群，梁千竹没有回小斧家，他去了苗水灵的埋骨之地。
按着闻玉双所说，村中丧命的年轻人会埋在村尾的荒地，他双手揣在袖兜里，昂头收着下巴，做出一副神叨叨的样子，悠哉悠哉走到玉双家门口。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他侧身朝着窗户咳了几声，他已经瞧好了，这小鬼眼下正躲在窗户边偷看他呢。
一院之隔的内室里，接收到暗示的闻玉双从窗户下站起身，她将木窗打开一条小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探查外面，确认安全后拔腿朝他跑过去。
“嘿嘿，我来啦！”
天就要黑了，今日的村民亲眼目睹她被“杀”死，定是受了大大的惊吓，只怕眼下根本不敢出门来，这正是她外出闲逛的好时机啊。
“你要去哪儿，刚刚暗示我是不是想要我跟你一起去啊？”
玉双贼兮兮的笑，一副你快求我的得意表情，她神气的样子惹得梁千竹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句跟上，率先向坟地走去。
“快说快说，就告诉我吧，我们要去做什么？”闻玉双不恼，蹦蹦跳跳跟了上来，像只闹腾腾的小蝴蝶在梁千竹身边飞来绕去，嘴里嘀咕念叨个没完。
只是不待梁千竹回答，闻玉双已经看清了他们的目的地，她的脚步一滞，颤抖着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梁千竹不理她还欲往前，身后的小鬼快速伸手拉住他小臂，脚下再不肯往前一步，逼得他被迫停在原地。
“去看你的苗姐姐啊，怎么，不想去么？”
有过之前被骗的数次经历，玉双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了，虽然不解，但脚下依然老实的跟着走了进去。
坟地荒凉，只有一座又一座尖头的小土堆，茅草密密麻麻长满了周围，那堪堪能看见黑字的小碑也已灰迹斑斑，看起来很久不曾有人来过祭奠过了。
梁千竹速度适中的走在前面，他粗略扫过周围的黑字碑，忽而脚步顿住，视线被熟悉字眼儿抓住，他停驻在原地看清那字眼儿。
后面，察觉到变故的闻玉双也及时止住脚步，幸好没有撞上梁千竹宽阔的后背，小鬼被完全挡住视线，她努力踮起脚，半个脑袋从梁千竹肩膀上冒出来，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你看我做什么！”闻玉双神情瞬间严肃，她和梁千竹一起盯着那座写着她名字的坟堆，生怕这坏男人有什么变态的想法。
“紧张什么，不刨你坟。”感受到下颌传来的热气，梁千竹偏头避开闻玉双的嘴，抬手抵住她的额头往后推。
二人一前一后走至坟堆旁，玉双在身上找了找，忘记带布巾子来了，她常在这片活动，隔段时间就来给自己的黑字碑擦擦灰，所以放眼整片坟堆，她这处是最干净的。
玉双最终捞起裙摆下围，用已经脏掉的裙摆随意擦了擦，看着干净的黑字碑，她咧嘴一笑表示很满意。
梁千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扫视过前面蹲着的小人儿，她的身形还是单薄，初初见面时 ，她惨白着一张小脸儿，黑色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现在养了几日，脸上虽然还不见肉，但颜色好歹红润了些。
看着自己养了几日的鬼，梁千竹心中竟然有点成就感，不过投喂了那么多，也得帮他做些事才对吧。
“喂小鬼，你苗姐姐的坟在哪儿？”
玉双后背一紧，全身写满防备，她转过头后退几步，不信任的瞄着梁千竹，闭口不答他的问题。
“放心，也不刨她的坟，我就看看。”
他说得认真，玉双也犹豫了，反正自己不说他最后也能找到，索性帮他这个忙吧，说不定还能记她的好呢。
“我当然相信你，跟我来。”她变脸变得极快，小小的身子钻进茅草丛里，灵活穿梭在其中，向着更深处游走，好在梁千竹腿长步子大，倒也没跟丢。
在茅草地深处，苗水灵的坟映入眼帘，旁边杂草迅猛而生将坟堆完全遮掩，其中间杂着蒲草与兰花草。
闻玉双将人带到地方后就不再管，她蹲下身去拔草了，连同那些杂草一起通通不留，梁千竹只觉得怪异，但没说话，这小鬼脑子里想的东西奇怪，他时常猜不透。
他静下心用法术感受了一番，苗水灵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周围了，这里的确只是一座荒坟。
“有人来了。”梁千竹一把拉起闻玉双，将人桎梏在臂弯里躲向一旁，透过茅草的缝隙望向刚才待过的地方。
那动静持续了很久，按理说这几步路不该花这么长时间的，可为何还没过来，太奇怪了。
闻玉双等得不耐烦，她扒拉下茅草想要看得更远些，可这样一来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梁千竹不客气的打掉她的手，无视小鬼的叽呼，严肃目视前方。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二人看清了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现，她背着竹编的小背篓，杵着竹竿作拐走到苗水灵的坟前。
梁千竹还在看她，却不妨旁边的鬼一直戳自己，他烦躁转头，小鬼最好是有事。
“那人好奇怪，为什么要来苗姐姐的坟前？”
为什么呢，梁千竹去哪里知道答案，他瘪嘴默不作声，然后等待老妇人的动作，想要看看她究竟做什么。
只见老媪凑近了那堆被拔掉的杂草，伸手在里面拨弄了会儿，而后理出其中被闻玉双拔掉的蒲草和兰花草，将它们重新埋进土里。
玉双这下看懂了，老太婆是来找事儿的！
她挽好袖子，咬紧腮帮冲了出去，动作快到梁千竹只一眨眼，她就已经揪上了老妇人的衣裳。
“喂，你做什么，你找事儿来的吧，谁让你在苗姐姐坟前种这些的？”
老妇人被推了个趔趄，手中刨土的小锄头脱离手掌，然后不偏不倚砸在玉双脚背上。
“嗷！”玉双痛的张口大呼，她抱着脚背喊疼，支着独腿在原地蹦来蹦去，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痛楚。
梁千竹走到一半瞧见戏剧的一幕，嘴里憋不住笑，硬生生忍了片刻才慢慢过来。
“没事吧？”
闻玉双没理他，疼痛减轻后叉腰瞪着老媪，嘴里依旧重复那些问语。
“你这小姑娘，力气真大啊，老婆子差点站不住脚。”
她还想上前去拿背篓里的东西，却被闻玉双拦住，二人来回争抢着背篓，里面的东西也在哄抢中掉落一地，依旧是蒲草之类的植物。
玉双气不过，上脚狠狠踩了几下：“好啊，原来是你，我说怎么一直有人来种这些东西，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
眼看小鬼要失控，梁千竹用符纸将她定在原地，玉双瞬间不能再动作，只能着急的看着梁千竹越过她站在老媪面前，淡淡的问为什么？
“唉，这家的媳妇糊涂啊，放着自己男人不伺候，去外面找别的男人，身为妇人的贞洁没守住，这才丢了命。老婆子看她可怜，也并非是迷途不知返的人，这才来替她赎清罪孽，等这些蒲草啊，兰花儿啊全都长好了，小媳妇也就干净了，她下辈子还能做个有贞洁的清白妇人。”
听她胡言乱语一大段，梁千竹深切感受到背后火热的目光，果然闻玉双更加激动了，小脸儿憋得通红，只是怒火难以发泄，眼神化作刀子恐怕已经捅了他无数刀。
梁千竹见老妇人还要继续动作，这还得了？他可不想让场面失控，赶紧连骗带威胁把老媪劝走了，等见不到人影之后才给闻玉双解了符纸的封印。
“她这个糊涂鬼，冤枉人了！苗姐姐才不是那种人，大笨蛋大笨蛋，就知道欺负人，她下次还敢来？我连着背篓一起给她扔掉，扔进后山深沟里，让她再也找不到！”
闻玉双怒吼了一番，一直到口干舌燥才缓下情绪，她回头一看，梁千竹半躺在刚刚拔掉的杂草上，动作好不悠哉惬意。
“哼！”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在梁千竹旁边气坏了。
“说吧，为什么？”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小鬼，梁千竹终于有机会问她原因。
可，闻玉双又不说话了，她停顿了长达半刻钟，最终还是没藏住心里的话，临了到底跟梁千竹说了。
“村里有人讨厌苗姐姐，他们欺负她，看苗姐姐在镇上接了绣活赚钱便眼红她。有几次闻六叔撞见她和男人吃饭喝茶，就说她在镇上勾引了男人，都是靠着那些男人的钱才把家里修好的。这群笨蛋！骗子！那些明明是镇上的商贩老板。他们坏透了，一个个的添油加醋，不断编造新谣言，苗姐姐就是被他们逼死的！所以，我讨厌他们，我觉得他们就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因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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