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辙》楼浅

6、未知人（2）

　　楼道里的风比刚才更凉了，卷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尘土，往陆沉领口钻。

　　他没走电梯，贴着消防通道的墙壁一步步往下，脚步轻得像猫。每下一层，都要停住侧耳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多余的脚步声，才继续往下。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车灯熄着，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陆沉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楼后那条狭窄的小巷。墙根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纸箱，他弯腰钻过去，衣角被钉子勾了一下，也没回头。

　　他清楚，对方既然敢守在这里，就一定做好了准备。硬碰硬最蠢，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把麻烦引开，离谢临越远越好。

　　巷口停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是他早就藏好的。陆沉跨坐上去，拧动油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汇入街边稀疏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动了，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块甩不掉的影子。

　　陆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上钩了。

　　他故意放慢速度，往城郊更偏的方向开。那里拆迁区多，巷子错综复杂，最适合甩掉尾巴，也最适合……把事情一次性解决。

　　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陆沉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谢临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攥着衣角不肯松手，那句“别丢下我”还黏在耳边，软得让人心头发闷。

　　他这辈子手上沾过的东西不算干净，路走得歪，命也像悬在刀尖上，唯独谢临，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当初把人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时候，他就发誓，绝不会让谢临再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车子拐进一片废弃的工厂区，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哐作响，满地都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钢筋。陆沉把电动车停在墙角，拔下钥匙，转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过来。

　　没过半分钟，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个个面色不善，手里都揣着家伙。

　　陆沉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跟了我一路，不累？”

　　为首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粗哑：“陆沉，老板要的东西，你交还是不交？”

　　“东西不在我这儿。”陆沉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散漫，却带着压迫感，“你们找错人了。”

　　“少装糊涂！”男人怒喝一声，手往腰后摸去，“那批货除了你，没人能碰，你以为躲在那种破出租屋里，我们就找不到你？”

　　陆沉心里微沉。

　　他们竟然查到了谢临的住处。

　　刚才那点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戾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再说一遍，离那栋楼、离里面的人，远一点。”

　　他动怒的样子，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那几人明显顿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围上来：“今天要么交东西，要么，跟我们走一趟。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陆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笑意，反而透着狠劲，“你们配吗？”

　　话音刚落，最先冲上来的男人已经到了眼前。陆沉侧身躲开，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胸口，一声闷响，男人直接踉跄着后退几步，疼得弯下腰。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扑了上来。

　　废弃工厂里很快响起拳脚相撞的闷哼声，尘土飞扬。陆沉下手又快又狠，招招都往要害去，他没打算留活口，更没打算给对方再威胁到谢临的机会。

　　几分钟后，三个男人全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沉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衣袖，脸上连点汗都没有，只有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去。他走到为首那人面前，蹲下身，声音冷得像冰：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东西我会给，但不是现在。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狠绝。

　　“再敢靠近我护着的人半步，下次躺在这儿的，就不是你们，是他。”

　　男人吓得脸色发白，连疼都忘了，拼命点头。

　　陆沉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骑上电动车，掉头往回赶。

　　夜色越来越深，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去。

　　回到那个有谢临等他的小屋子。

　　他刚才走得太急，没抱一抱那人，没说句软话，现在一想到谢临孤零零坐在屋里等他，心就揪着疼。

　　电动车开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

　　他这条走在罪辙上的命，偏偏栽在了一个干净的人手里。

　　栽得心甘情愿，万死不辞。

　　等他赶回那栋老楼时，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他快步上楼，走到三楼门口，刚抬起手，门就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谢临的眼睛亮起来，像等到了归人。

　　“你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有一句轻轻的、松了口气的呢喃。

　　陆沉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