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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碎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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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雨自云层垂落,将喧闹的校外街道揉成一片湿漉漉的雾。
周五放学,寄宿生可以短暂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傍晚突降小雨。
唐糖原本约好和秦宛夕结伴去校外超市。
临出门前,宿舍生活老师找到唐糖“唐糖上周递交的社团申请表信息有误,需要立刻去行政办公室修改材料”事情紧急,没法同行。
唐糖十分抱歉,匆匆和秦宛夕道别“夕夕,我这边走不开!你先去买东西,记得早点回宿舍,下雨小心一点!”
秦宛夕只好独自出门。
她本想尽快买完东西立刻返回宿舍,刻意避开祁愿常走的道路。
可返程途中雨势变大,她没备雨伞,只能停在街边店铺屋檐下避雨。
一把黑色雨伞缓缓停在她头顶。
是祁愿。
他刚买完文具回校,淡淡开口“顺路,我送你回宿舍。”
秦宛夕身体下意识绷紧,几乎立刻就要拒绝。
她本能想要躲开和祁愿独处的机会,前世废墟里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心脏骤然发紧。
祁愿敏锐察觉到她持续不断的回避,没有收回伞,低声追问“每次偶遇,你都急着躲开我,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
秦宛夕望着他温和的眉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她不能说出地震、不能提起未来,所有恐惧都无从解释。
她勉强扯出一点微笑“不用了,谢谢你。”然后快速往人群走。
祁愿站在原地,握着伞柄,静静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人陆陆续续的走完了。秦宛夕看着聊天界面。
“夕夕下雨了,我来接你。
“嗯。”
她抬头发现祁愿也没走,看着祁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如果能一辈子在一起该多好啊。
如果没有那场灾难该多好啊。
她盯着祈愿的背影出了神,直到他回头,跟他四目对上,才慌乱的收了视线。
“走吧,雨这么大别麻烦唐糖了!”不知什么时候,祁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行吧。”刚想拒绝却想起唐糖这几天感冒了。
“我和同学一起回来,你感冒了,好好休息。”发完消息后,秦宛夕就和祁愿一起朝宿舍走。一路上的气氛有些沉闷,祁愿的眼神时不时朝秦宛夕看。
秦宛夕被看着有些难受,低声说“快点吧!”
“宛夕!我能这么叫你吗?”
“随便。”
祁愿得到允许后笑了笑“宛夕!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废话,不是人还是鬼吗!”秦宛夕开玩笑说,想缓和一下气氛。
“性格也很像!”
秦宛夕没说话了。
女生宿舍到了,她慌忙找个借口“到了,我先上去了。”丢下这句话,转身跑进宿舍楼里。
祁愿见她还是不愿意说,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回到宿舍的秦宛夕洗了个澡一头扎进被子里,将自己蒙起来。
唐糖见状来到她的床边“夕夕,你怎么了?”
秦宛夕不想让唐糖担心“没事,就是有点困。”
“哦,那你快睡觉吧!”唐糖察觉出秦宛夕不对劲,但既然她不是说唐糖也就没多问。
她拿出手机给祁愿发了个消息。“是你送她回来的吗?”
“嗯。”
“我问你,你路上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事情?”
“没有。”
“最好是没有,夕夕要是因为你而难过,等着。”
……
被子里漆黑一片,密不透风。
秦宛夕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
祁愿那句轻声的质问,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为什么,你总是刻意疏远我?
她答不出来。也永远说不出来。
无人知晓,她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冷漠,都是抱着千万分的心痛在自保。
她怕动心,怕重逢,更怕再次亲眼目送他走向既定的结局。
温热的眼泪无声浸湿被褥,顺着眼尾源源不断滑落,堵在喉咙里的委屈、恐惧与无望,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被中,尽数崩塌。
窗外的雨还在下,晚风微凉。
一室安宁里,只有她一个人,困在前世的遗憾、今生的两难里,悄悄痛哭。
每每下定决心疏远祁愿,当看到他时,内心还是止不住的狂跳。
泪水浸湿了枕头,悲伤却还是没有消散
“叮——”
秦宛夕拿起手机看,是祁愿发的。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加油!”
秦宛夕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嗯。”
按下开关键后,秦宛夕随手把手机放在枕边,向后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没有等待回信,也并不期盼对方会说出怎样的话语。
只是方才一直紧紧绷住的神经,毫无预兆地慢慢松弛下来。
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也不存在心结解开的通透,是一种突如其来,说不清缘由的平缓。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歇,细密雨丝持续敲打着玻璃窗,氤氲开一层朦胧水汽,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朦胧。
潮湿的晚风顺着没有关严的窗缝溜进宿舍,带着雨水独有的清凉意,拂过她裸露的小臂。
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惶恐、两难与煎熬,仿佛在这一刻暂时沉入心底深处。
她不必再思索如何躲避,不用继续纠结该怎样和祁愿保持距离,也暂时不必去直面那个沉重且无法言说的宿命。
这份松弛和祁愿的回复无关,不是有人开导了她,更不是难题寻到了解决办法。
仅仅是发送消息这个动作落下,悬在心口无形的重担短暂松了一瞬。
秦宛夕微微垂着眼,安静望向窗外绵延不断的雨幕。周遭很静,只有雨声绵长。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转瞬即逝的安宁里,偷得片刻喘息,不去思虑遥远的悲剧,不去害怕虚无的梦境。
她清楚这样的轻松只是暂时的,等这场雨停下,所有烦恼依旧会卷土重来。
可至少此刻,不必挣扎,不必逃避。
“真好。”秦宛夕在心中暗想。
“真希望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第二天早上,又是新的一天。
秦宛夕早早起床,她习惯性的来到唐糖床边喊她醒来,却发现唐糖早就走了。
她有些疑惑,独自一人去洗漱。
“唐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难得一见。”
边想边走就到了食堂。“夕夕,这里!”不远处的唐糖在向她招手。
秦宛夕端着早餐来到她旁边“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要高考了,不起早点学习,就考不上大学了。”唐糖苦着脸说。
看到唐糖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宛夕道“有什么事就说。”
“我也不想让你那么麻烦。”唐糖小声说。
她昨天晚上听到秦在偷偷哭了,以为是秦宛夕压力太大。
秦宛夕笑了笑,用手点了点唐糖的脑袋“你呀!”
“夕夕,我们是最好朋友吗?”
秦宛夕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唐糖一脸认真的说“如果是那你应该把自己的不高兴说出来。”
秦宛夕看着唐糖鼻尖一酸“糖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而是这事不能告诉你。”
“你有你自己的秘密,我不多问,但是你下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躲在被子哭。”
“嗯!”
“好了,快吃饭吧,等会要早读了。”唐糖啃着馒头对秦宛夕说。
食堂喧嚣嘈杂,来往学生的说笑声此起彼伏,餐盘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唐糖握着筷子,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扒拉早餐几乎没怎么进食的秦宛夕,眼底漫上来一层难以掩饰的心疼。
方才宽慰的话语已经说尽,可她清楚,那些轻飘飘的安慰,根本触不到秦宛夕心底沉甸甸的郁结。
秦宛夕永远习惯将情绪死死收拢,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心里不知道积压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楚。
唐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盘边缘,原本想说的更多问询,尽数咽回腹中。
她不敢追问,也不能追问,她怕逼迫秦宛夕强行展露伤口。
但她隐隐约约猜出来一些,这些事跟祁愿有关。
自昨天晚上起,唐糖对祁愿的看法就有一些改变。
别人眼里祁愿是好学生,是班长。
但在唐糖眼里,祁愿只不过是个只会惹秦宛夕不开心的人。
既然祁愿会惹秦宛夕不开心,那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俩的视线里。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在班上四人不得不坐一起。
下课时四人的气氛有些微妙,谢轩最先打破气氛。
“你们怎么都这么沉默。”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话音落下,空气倏然安静片刻。
谢轩一愣,茫然地顿住了话语,眼里满是不解。
祁愿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停,安静望向唐糖,眼底浮起淡淡的困惑。
唐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局促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快要高考了,我们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并非有意冲撞谢轩,只是不想在秦宛夕面前继续谈论这件事,不愿让宛夕再被拉扯进令人难受的话题里。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秦宛夕。
少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面上瞧不出波澜,唯有握着木筷的指尖,极细微地收紧。
谢轩一无所知,只是随口闲谈;祁愿满心疑惑,苦苦不解秦宛夕持续不断的疏远。
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窗户持续传来。一桌四人咫尺相对,每个人被困在自己认知的方寸之间。
唯有秦宛夕清楚,所有别扭、逃避与压抑,起源于一场预知悲剧的幻梦。
眼前的相逢、拉扯、细碎的情绪起伏,终究只是梦里短暂的一程。
细雨未歇,前路未定,而梦醒的结局,早已静静等候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