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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清晨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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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秦宛夕先听见了窗外的声响。不是往日里风吹枯枝的呼啸,而是一种极轻极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窗外撒了一把碎盐。她掀开窗帘一角,视线瞬间被铺了一层薄白的世界裹住——昨夜的雪粒终究是酿成了小雪,六角形的雪花悠悠飘落,把楼下的花坛、车棚,都晕染成了温柔的白。
桌上的闹钟显示七点十五分,寒假的第一天,没有早自习的铃声,却因为一份约定,让她比上学时醒得更准时。她快速穿好早已准备好的厚羽绒服,深灰色的面料裹住全身,连围巾都绕了两圈,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线里。走出卧室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燃气灶上的砂锅咕嘟作响,飘出淡淡的小米粥香气,案板上还放着刚煎好的鸡蛋。
“醒了?”妈妈回头看她一眼,手上的铲子没停,“粥马上就好,再吃个鸡蛋暖暖身子。
秦宛夕走到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妈妈忙碌的侧影上。晨光落在妈妈鬓角,隐约能看见几根泛白的发丝,她忽然想起昨晚聚餐时,谢轩说的“一百多天后就各奔东西”,心里莫名一紧。她走上前,轻轻从身后抱住了妈妈,脸颊贴在妈妈带着油烟温度的后背。
“妈,今天我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不用煮我的饭了。”她的声音闷闷的,裹在围巾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妈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语气是一贯的温和:“知道了。外面冷,多穿点衣服,别冻着。学完之后我让你爸来接你,路上滑,别自己走。”
“好的,妈。”秦宛夕松开手,对着妈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去玄关换鞋。
推开家门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袭来,像是一把微凉的梳子,瞬间梳顺了她还带着睡意的思绪。她早有准备,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倒也没觉得特别冷。雪还在下,落在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撑开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伞骨撑开的瞬间,雪花落在伞面上,瞬间融成一小点水渍。刚走下单元楼的台阶,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穿透了漫天飞雪。
“秦宛夕。”
秦宛夕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祁愿站在不远处的路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连帽戴在头上,露出的眉眼在雪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里没有伞,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花,像是披了一件白绒的披风。
祁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他在她面前站定,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询问:“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哦,可以。”秦宛夕移开视线,重新转向图书馆的方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多快,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一下一下撞着胸口,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上次,她从未和祁愿单独走过这样的雪路。那时的他们,不过是同班同学,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点头问好,连这样并肩同行的机会,都显得格外奢侈。
这一次,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同行请求,却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伞面微微向祁愿那边倾斜了一点,挡住了飘向他的雪花。秦宛夕刻意保持着步伐,不快不慢,祁愿也默契地跟上她的节奏。
雪越下越大,落在伞面上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脚下的积雪也厚了些,每一步都要比平日更用力些。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雪的声音,和彼此轻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交织。秦宛夕偶尔侧头,能瞥见祁愿落在雪地上的影子,和她的影子挨得很近,却又始终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上次的这个寒假,祁愿也是在图书馆学习,只是那时他们坐得很远,她甚至不知道,他每天也是顶着风雪来的。有些相遇,来得太晚;有些同行,注定短暂。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不疼,却带着绵长的酸涩。
图书馆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里,米白色的外墙在雪色里显得格外温暖。远远地,秦宛夕就看见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谢轩和唐糖。唐糖裹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团子,正踮着脚朝他们的方向张望。看见秦宛夕和祁愿时,她立刻挥了挥手,脸上漾着灿烂的笑,连带着冻得通红的脸颊都显得格外生动。谢轩站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们走来,也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
秦宛夕刚走到台阶下,唐糖就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她和祁愿身上,带着关切,“没冻到吧?雪下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们要晚点来呢。”“没事。”秦宛夕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雪花,伞尖在地上点出一个小小的湿痕,“雪有点大,走得慢了点。快进去吧,里面应该暖和。”谢轩把其中一个保温杯递给秦宛夕,又把另一个递给祁愿,语气随意:“刚买的热豆浆,还是热的,先喝一口暖暖身子。图书馆里虽然有暖气,但刚进去还是会冷。”秦宛夕接过保温杯,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她拧开盖子,一股甜丝丝的豆浆香气飘了出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四个人一起走进图书馆。大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暖意夹杂着淡淡的书香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高中生,手里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脚步匆匆地往自习区走。自习区在二楼,他们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
桌子是原木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映出雪花飘落的影子。唐糖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把带来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地倒在桌上,语文笔记、数学错题集、英语真题卷,堆得像座小山。
“今天咱们分工明确啊!”唐糖拿起数学错题集,对着秦宛夕眨了眨眼,“夕夕,你负责帮我讲函数题,谢轩你帮我看英语阅读,祁愿……你就负责监督我们,谁偷懒就罚谁喝冰水!”
谢轩故作夸张地哀嚎:“凭什么我要干活,他就只需要监督啊?不公平!”“因为祁愿学习最自觉啊!”
唐糖理直气壮,“而且他的数学和英语都好,你要是不会,也可以问他!”
祁愿拉过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笔,淡淡开口:“好,我监督。”秦宛夕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摊开数学真题卷,目光落在第一道大题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周围的翻书声、落笔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动听的旋律。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渐渐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了一片纯白。阳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秦宛夕偶尔抬头,看向窗外,能看见雪花落在树枝上,压弯了枝头;能看见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地走过;也能看见玻璃上,自己和祁愿、谢轩、唐糖的影子,挨得那么近。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高考结束后,他们四个再也没有这样聚在图书馆里学习过。
谢轩去了北方的一所理工大学,唐糖留在了本市,而祁愿和秦宛夕上了江城大学,想到这,秦宛夕的笔尖顿了顿,她的视线落在真题卷的字迹上,忽然有些模糊。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了下去。“怎么了?”身边的祁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关切。“没事,”秦宛夕摇摇头,重新握紧笔,“有一道题有点难,想了半天。”祁愿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她的真题卷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题目:“这道题用导数的方法做,会简单很多。”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落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影子。秦宛夕看着他的手指,听着他清晰的讲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样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就像窗外的雪,终究会停;就像冬日的暖阳,终究会被云层遮蔽;就像他们并肩奋斗的日子,终究会在那一场地震里,画上句号。她知道,这一次,她拼尽全力想要改变祁愿的命运,想要留住这份难得的情谊。但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很难偏离既定的轨道。这种清醒的无力感,像一张网,悄悄笼罩了她。
唐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默:“夕夕,祁愿,你们看,谢轩又在偷偷刷手机!”谢轩立刻把手机塞进抽屉,一脸无辜:
“我没有!我只是看一眼时间!”四个人的笑声,在安静的自习区里轻轻漾开,又很快被周围的静谧吞没。
秦宛夕低下头,继续演算着题目。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的雪依旧无声飘落,落在玻璃上,融成水渍,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她知道,这个寒假,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并肩奋斗的日子。未来的路,他们会走向不同的方向,经历不同的人生。
有些约定,注定会被时光冲淡;有些同行,注定只能走到这里。雪落无声,书影成痕。那些一起奋斗的时光,那些并肩同行的瞬间,终究会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碎片,在岁月里,闪着细碎的光,也带着一丝永恒的遗憾。
雪落无声,书影成痕。那些一起奋斗的时光,那些并肩同行的瞬间,终究会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碎片,在岁月里,闪着细碎的光,也带着一丝永恒的遗憾。
秦宛夕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她还是希望,大家最后都能考进同一所大学,能把这段并肩前行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更远的未来。所以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心里藏着化不开的不安,她依旧愿意拼尽全力,陪着唐糖、谢轩,也陪着祁愿,一起努力,一起往前冲。
她能做的,只有抓住当下每一分每一秒,把自己会的知识点耐心讲给他们听,把遗漏的地方一点点补上,用最踏实的努力,去换一个尽可能圆满的结局。
哪怕她比谁都清楚,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可她还是想再试一次,再努力一点,再认真地陪他们走一程。
只为那句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
希望我们,能在更高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