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竹孜孜

1、黄风怪 人生若只如

　　“你去……”
　　一个穿着领结西装、打扮成绅士模样的小男孩退了同伴一把。同伴手里攥着几颗石头，不敢上前。
　　“我害怕，苏墨凝说她是怪物！”
　　“怪物又怎么样？我们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做懦夫？我来！”另一个体型偏胖的小男孩推开他，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毫不犹豫地丢了出去，一粒不差地落在苏墨微头上。
　　由他开了头，其他小孩子像是受到了英雄主义的鼓舞，纷纷抓起地上的泥巴，一齐扔向蹲在花圃里的小女孩。
　　苏墨微拿着她的小铲子，把开了花的幼苗一棵棵移栽出来，似乎感受不到这场天真又残忍的凌虐。
　　几个男孩胆子大了，冲上去往她身上丢毛毛虫。
　　苏墨微突然站起来，怀里抱着一株墨兰金边的稀有花。她抬了一下手，挡住了朝自己脸上飞来的泥土。
　　几个男孩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吓到，尖叫着往回跑。
　　“她就是黄风怪！”
　　“快跑，她会吃了我们！”
　　女孩长着一头齐腰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棕色浅瞳，两颗精美的玻璃珠，倒映着面前的花。浅淡的米白色裙摆沾了些花圃里的泥土，边角处磨出了细绒。她光着脚，脚踝边沾了点草屑，像株在风里静静立着的、带着点倔强的小白花。
　　几个男孩躲在花架后面，想看看“黄风怪”怎么施展法力。
　　苏墨微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带头欺负人的男孩想再展现一下自己的胆量，抓起一个花盆朝着苏墨微跑来。
　　半道上，被人伸腿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男孩迅速爬起来，看着“罪魁祸首”。
　　把人绊倒的男孩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几岁，他质问几人：“你们在干什么？嗯？为什么欺负女生？”
　　“关你什么事，沈砚熹，她是黄风怪！”
　　“信不信我告诉你们爸妈，把你们屁股打开花。”说着沈砚熹往另一个男孩屁股上踢了一脚。
　　明明都是小孩子，他却一副老成的做派，同龄人也有些怕他。而且在别人家里做客欺负主人，被知道了肯定要挨一顿揍。
　　胖男孩做了个鬼脸后，揉着眼睛跑开。
　　苏墨微像个傻子，从头到尾就只做了抬手一个动作。
　　她像某种可怜巴巴的小动物，一点都不知道反抗，就这样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好奇地看着他。
　　白色的裙子和脸上都沾了泥巴，还有那头罕见的金发。
　　沈砚熹走上前，递给她一条手帕。
　　女孩像抢一样飞快地接过。
　　沈砚熹注意到她手里的花，很独特，他从来没有见过。
　　“花真漂亮。”他下意识伸手去碰。
　　“别碰我的花！”苏墨微把他的手打开，力气还挺大。
　　沈砚熹皱眉。
　　苏墨微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转头撒腿就跑。
　　“白眼狼，刚才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大力气。”沈砚熹有些生气。他好心当做驴肝肺了。
　　苏墨微抱着花躲在芭蕉树后面，悄悄地伸头出去看，有些慌张和害怕。
　　沈砚熹识趣地走了。
　　……
　　前厅正在举办宴会。苏家新上市的香水线直接把市值几十个亿的小公司抬进京城新贵。分一杯羹的、想巴结的、赏脸的……京城能来的都来了。说是家庭派对，实际是名流聚会，小孩在后院玩，大人在前厅侃侃而谈。
　　沈砚熹早熟，他才八岁就已经和这些小屁孩没有共同语言了。刚才还完成了一项“英雄救美”的使命，此刻更是众人皆醉他独醒，跑到琴房里弹琴。苏家的这台钢琴一般般，估计就是几百万的货色，用来弹李斯特的曲子委屈了。
　　悠扬的乐曲回荡在整个后院。
　　苏墨微喜欢躲在暗处看人。这个男孩刚才替她出头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谢谢他，别扭地跑了。
　　他长得真好看，他弹的曲子真好听，行云流水的，像天籁一样。苏墨微想起苏墨凝，她弹的就没有这么好。
　　男孩站了起来，要走了。
　　苏墨微连忙蹲在花架下面，直到对方出了琴房才敢喘气。
　　她走进房间里，走到白色的钢琴面前，用手轻轻抚过他刚才摸过的键盘，又学着他的样子按下琴键。
　　重音吓了她一跳。
　　重音之后，琴房里又安静得可怕。她转身往外走，突然被人一把推回来。
　　“谁让你碰我钢琴的？你出来干什么？今天那么多人，你个黄毛怪，吓到其他小朋友怎么办？”
　　苏墨凝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有好几层蕾丝荷花边，头上戴着小黄冠，连穿的鞋子上面都镶了亮晶晶的水钻。
　　苏墨微想起那几个欺负她的男孩说的话。
　　她从地上站起来，猛地扑上去，咬了对方一口，然后又像只野兽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琴房。
　　她顺着后院的花园一直往里走，最里面就是她的房子——旁边是花匠和佣人的房子。
　　两岁那年，苏墨微开始长出金黄色的头发。父亲看着亲子鉴定上那99.99%的数据，疑惑地说：“还真是我的种，不会搞错了吧？那就留着，又不是养不起。”然后苏墨微就被养在了这里。
　　琴房里传来苏墨凝的哭喊声。
　　后院的小孩跑到了前厅。前厅也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叫救护车的、大喊着送医院的、呕吐的、呼吸不上来的……刚才还端庄得体、祥和平静的宴会，此刻乱作一团。
　　沈砚熹的保姆和保镖在找他和妹妹。
　　“哥哥，你跑哪里去了？”沈砚秋穿着漂亮的小洋装，走到他面前。
　　“少爷！”保姆也跟着跑过来。
　　“这些小孩不知道吃了什么，不是吐，就是浑身起疹子。快让我看看，少爷，你有没有事？”
　　沈砚熹看着来来往往的医务人员，带着妹妹退到了角落里。刚刚被他踢了一脚的小胖子正倒在地上，家庭医生给他做人工呼吸。
　　“不行，是喉咙肿胀导致的呼吸困难，需要立即手术，割破喉管。”
　　这么严重？胖子的妈妈在旁边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
　　好好的一场宴会，怎么突然鸡飞狗跳。医生说：“是过敏，去查一查孩子今晚吃过什么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
　　过敏？沈砚熹想起后院那些艳异的花。
　　第二天。
　　“全部铲掉！”
　　苏墨微原本在小小的隔间里睡觉，听到外面的声音，立马跑了出来。她着急忙慌地撞在了窗户上。虽然个子矮，但这个小隔间也是她弯腰才能进来的。
　　刚踏出门，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小小的身子被扇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鼻血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落到已经被除草机捣烂的花圃里。
　　“贱种，给你吃给你穿，你还害老子。”
　　昨天的事情闹得很严重，几乎来过后院的小孩全部都中了招，包括苏墨凝。
　　苏墨微人就是一句话不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鼻血淌到她新洗干净的白裙子上。
　　苏泊以为是这些花让昨天来参加聚会的那些千金少爷小姐们过敏，差点丢了半条命。其实是苏墨微干的。她低着头，任谁都不会怀疑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女孩会做这些，只以为是意外。要不是家庭医生随时跟在旁边，可能得死一半。
　　小姑娘做事没轻没重，也不解释，别人打她，她也不急着反抗。一直照顾她的保姆和园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躲到一旁的屋檐下。
　　“大小姐，没事的，那些花没了就没了，等你冯叔叔再种玫瑰。”
　　苏墨微也是会疼的，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巴掌挨得不冤。看着衣服上的血迹和满园的花，还是哭得鼻头通红，配上脸颊的肿胀，看起来惨极了。还好她去年就已经收了一批种子。
　　“进去吧，大小姐，别看了。”
　　苏墨微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塞住正在流血的鼻子，钻回了自己的小隔间里。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有精神疾病，旨在探讨如何治好病，练手文，不要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