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雾》楼浅

2、寸步不离

　　沈雾没再理会陆野，轻轻挣开他的手，径直走向公寓楼。

　　他步子不快，脊背挺直，一身清冷疏离，连背影都写满了“别靠近”。

　　陆野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像一头耐心十足的野兽，不逼不闹，却寸步不离。

　　电梯门打开，沈雾走了进去，伸手按关门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进来，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陆野低头走进来，顺势站在他身侧，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他身上清冽又野气的味道填满。

　　沈雾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看他，只淡淡报出自己的楼层。

　　陆野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按下了同一层。

　　沈雾终于侧眸看他，清冷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你干什么。”

　　“住你隔壁。”陆野弯唇笑了笑，少年气的眉眼张扬又偏执，“昨天刚搬的。”

　　沈雾沉默。
　　他早该想到，以陆野的疯劲，做得出来这种事。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沈雾没再说话，迈步走出，拿出钥匙开门。

　　陆野就站在他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背影，直白又滚烫，毫不掩饰。

　　“沈雾。”

　　在沈雾要关门的瞬间，陆野忽然开口。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的嚣张，多了点近乎委屈的哑：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沈雾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他背对着陆野，声音平静无波：
　　“陆野，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我不想被打扰，你也别再来找我。”

　　话音落，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视线。

　　陆野站在紧闭的门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少年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燃起更疯、更执着的火。

　　没关系。

　　你冷淡，你拒绝，你把我往外推。
　　都没关系。

　　三年他都等过来了，这点冷落算什么。

　　他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擦过沈雾手背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又野又温柔的笑。

　　沈雾，你跑不掉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门内。

　　沈雾靠在门板上，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他一时心软，捡回了那个浑身是刺、无家可归的少年。
　　他照顾他，护着他，给了他一点为数不多的温柔。
　　可他没想到，那点温柔，会被陆野记到现在，记成了疯魔一样的执念。

　　为了躲开这份过于沉重的纠缠，他换了城市，换了工作，藏得干干净净。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结果，这个人直接追到了家门口。

　　还住到了隔壁。

　　沈雾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

　　算了。
　　陆野年纪小，性子野，疯几天，觉得没趣，自然就走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转身走向客厅，打算把所有杂念都抛掉。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零星亮起。
　　沈雾坐在窗边，拿出画板，想借着画画让自己平静下来。

　　笔尖刚落下，手机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沈雾，晚安。记得盖好被子，你脚凉。”

　　沈雾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僵。

　　这个小习惯，他只在三年前，对陆野提起过一次。

　　时隔三年，被人清清楚楚地记着。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微微发紧。

　　心底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躲不掉了。

　　门外，少年靠着墙壁站了整夜。
　　像一只守着自己唯一宝藏的野兽，不肯离开，不敢离开。

　　雾再冷，再淡。
　　也总有疯狗，愿意不顾一切，把雾驯服成只属于自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