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岸》楼浅

7、破冰

　　项目顺利收尾那天，合作方组了庆功宴。

　　温叙安本不想去，却被同事半拉半劝地拽进了包厢。推开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旁的陆砚舟。

　　男人也在看他，目光落过来时，不再冰冷，多了层极淡的温和。

　　席间不断有人敬酒，温叙安酒量浅，几杯下肚，脸颊微微泛红，指尖都透着薄粉。

　　有人还想凑过来劝酒，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陆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抬手接过对方的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不能喝了，我代。”

　　一仰头，干净利落。

　　满座哗然，随即又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

　　温叙安抬头看他，眼尾泛着浅红，眼神有些发怔。

　　陆砚舟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难受就说，我送你回去。”

　　温叙安喉咙微紧，轻轻摇了摇头。

　　后半程，陆砚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有人搭话就礼貌应对，没人打扰时，就安安静静陪着，不越界，不逼迫。

　　散场时，夜色已深。

　　温叙安吹了点晚风，脑子清醒了些，脚步却还有些虚。

　　“我送你。”陆砚舟自然地开口，没有询问，更像是笃定。

　　这一次，温叙安没有拒绝。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轻微的引擎声，气氛安静却不再尴尬。

　　等红灯时，陆砚舟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难受吗？”

　　“还好。”温叙安低声道。

　　“以后别喝那么多。”他语气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你胃不好，一喝酒就疼。”

　　温叙安猛地一僵。

　　这件事，他自己都快忘了，陆砚舟却还记得。

　　心底那层坚硬的冰，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大片。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温叙安解开安全带，低声道：“我上去了。”

　　“温叙安。”

　　陆砚舟叫住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我不想再和你做陌生人了。”

　　温叙安的手顿在门把上，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三年很长，你伤得很重，你不敢再信我。”陆砚舟的声音微微发哑，“我不逼你马上重新和我在一起，我只是……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推开？”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好好对你，把当年欠你的，一点点补回来。”

　　温叙安闭了闭眼。

　　心脏早已乱了节奏，那些被强行埋葬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陆砚舟以为会被拒绝。

　　才轻轻，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春雷，炸开了漫漫长冬。

　　陆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在发颤：“你……同意了？”

　　温叙安终于缓缓回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眼底不再是一片冰封，而是泛起了极浅极软的水光。

　　他没有笑，却也不再冷漠。

　　“先……试试看。”

　　轻飘飘五个字，却让陆砚舟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的误会，三年的绝情，三年的陌路。

　　终于在这一刻，冰消雪融。

　　温叙安推开车门，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轻轻说了一句：

　　“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好。”陆砚舟用力点头，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光亮，“我看着你上去。”

　　温叙安走进楼道，身影渐渐消失。

　　陆砚舟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

　　那些曾被碾碎在尘埃里的心动，终于在烬余之中，重新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