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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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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在傍晚六点准时铺开,鎏金般淌进「食味」餐厅的落地窗,将木质桌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林肆是这里的常客,从大一入学起,他就凭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游刃有余的调情手段,把这家氛围感十足的餐厅,变成了他狩猎新鲜猎物的猎场。
他生得极好,眉眼带笑时像浸了蜜,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人心尖发颤,身材高挑挺拔,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往那儿一坐,就是全场最惹眼的存在。男女通吃,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多情公子,恋爱从来超不过三个月,新鲜劲一过,转身就能潇洒挥手,不留半分留恋。
对他而言,爱情不过是一场场短暂的游戏,猎物到手,便是游戏结束的信号。
今晚他照旧约了朋友,却没什么兴致应付身边人的搭话,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餐厅,最终定格在斜前方的那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安安静静的,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黑色碎发垂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又干净的气质,像深山里未被沾染的清泉,安静得近乎沉默。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手给对面的朋友夹菜,动作轻柔,指尖修长好看。
林肆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清冷、安静、干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偏偏长得又如此合他心意,瞬间勾起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
玩腻了那些主动贴上来的,这种清冷禁欲款,才够有意思。
林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条安静的小鱼,钓进自己的鱼塘里。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指了指斜前方的桌子,语气随意又大方:“那桌的单,我买了。”
朋友愣了一下,打趣道:“肆哥,又看上谁了?这次能坚持几天?”
林肆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笑得漫不经心:“三天?一周?谁知道呢,新鲜罢了。”
他就喜欢这种征服的过程,越是难搞的,他越有兴趣,至于之后?他从来没想过长久。
很快,斜前方的男生和朋友吃完饭,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男生走到前台,收银员笑着对他说:“同学,你的单已经有人买过了。”
男生微微蹙眉,显然有些意外,他转头,目光在餐厅里搜寻,很快就对上了林肆的视线。
林肆坐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好看的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趣,像在宣告:鱼儿,上钩了。
男生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是这个刚才一直看他的人买的单。
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对着林肆的方向,抬起手,比了一个简洁又清晰的手语——谢谢。
林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手语?
他看不懂。
长这么大,他周旋于各色人群之间,情话张口就来,调情手段信手拈来,却唯独看不懂手语。
男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然后走到林肆面前,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白色的背景上,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地写着:谢谢你,我把饭钱转给你。
林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个哑巴。
下一秒,林肆心里的兴趣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哑巴?
那更好玩了。
不能说话,只能用文字和手语交流,这种无声的拉扯,比寻常的调情更有张力,更能勾起他的征服欲。
林肆笑得更肆意了,伸手敲了敲男生的手机屏幕,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痞气:“转什么钱,一顿饭而已,加个微信呗,认识认识。”
他的态度自然又热情,眼神里的光芒直白又热烈,换做旁人,早就被他这副模样勾得心神荡漾。
男生沉默地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林肆顺利加上了微信,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沉」的账号,心里的得意更甚。
第一步,轻松搞定。
他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狩猎游戏了。
沈沉回到宿舍,把背包放在桌上,指尖划过手机里刚加上的微信头像,那个头像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性格张扬的人,备注是「林肆」。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林肆的目光了,从他走进餐厅开始,那道直白又带着侵略性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也习惯了拒绝所有不必要的交集。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林肆那张笑得张扬的脸,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加微信。
或许是那人的眼神太亮,太纯粹,没有丝毫嫌弃和鄙夷,只有纯粹的兴趣和好感,让他沉寂多年的心,莫名动了一下。
他打开微信,给林肆发了一条消息:我叫沈沉。
林肆几乎是秒回:“林肆,记住了,以后我罩你。”
语气嚣张又自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沈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知道,这个叫林肆的人,会成为他往后人生里,最甜也最痛的一场梦。
从那天起,林肆正式开启了他的狩猎计划。
他先是恶补手语,下载了各种手语教学视频,一有空就对着屏幕比划,从最简单的谢谢、你好、吃饭,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句子,学得不亦乐乎。
朋友都觉得稀奇:“肆哥,你这是转性了?为了一个哑巴学手语?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
林肆一边比划着「喜欢」的手语,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新鲜感,懂吗?越难搞,越有意思,等玩够了,就扔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段刻意经营的好感,不过是一场随手可弃的游戏。
得知沈沉和他是同一所大学后,林肆更是把「追求」做到了极致。
每天早上七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沈沉的宿舍楼下,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豆浆、包子、三明治,变着花样来,雷打不动。
白天上课,他会掐着时间,给沈沉送咖啡,美式、拿铁、卡布奇诺,都是他觉得好喝的口味,送到沈沉手里时,还会得意地比划着刚学的手语:“给你的,好喝。”
他不知道,沈沉对咖啡因过敏。
每次接过咖啡,沈沉都会沉默地收下,然后放在一边,从来没有喝过。
他不想扫林肆的兴,也不想打破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林肆的追求,热烈、直白、张扬,像一束强光,硬生生照进了沈沉灰暗多年的世界里。
沈沉从小就活在沉默里。
七岁那年,一场意外的高烧,让他声带重度受损,医生说需要做手术,需要长期吃药,才能恢复说话的能力。
可家里穷,父亲是工地的苦力,母亲身体不好,根本拿不出巨额的医药费。
从此,他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哑巴」。
上学后,霸凌接踵而至。
同学们嘲笑他不能说话,往他的书包里塞垃圾,把他的课本扔在地上,逼着他跪在地上学狗叫,那些恶意,像针一样,扎进他小小的心里,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他不敢告诉父母,只能默默忍受,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
前几年,父亲在工地出事,意外离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给母亲治病,日子过得艰难又压抑,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在意过他。
林肆的出现,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闯入,温暖了他冰冷的岁月。
他会笨拙地比划手语跟他交流,会每天准时送早餐,会在他打工晚归时,默默跟在他身后送他回宿舍,会在他被人指指点点时,站出来挡在他身前,眼神凶狠地赶走那些人。
沈沉的心,一点点沦陷了。
他知道林肆是学校里有名的多情公子,知道他恋爱从不超过三个月,知道他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这个热烈张扬的少年。
仅仅一个月。
林肆就把他彻底「追到手」了。
那天晚上,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林肆拽着他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用刚学的、还不太标准的手语问他:“沈沉,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沈沉看着他眼里的光芒,心脏狂跳,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点头,抬手,认真地比划着:好。
林肆开心地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轻快:“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沉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束光,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
他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敲下了他藏了十几年的,最不堪也最真实的过往。
其实我会说话,只是七岁那年,声带重度受损,要做手术、吃药,家里没钱,只能这样。
初中也受到过霸凌,父亲前几年才走,母亲也病倒了,所以……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爱我,我会对你好的。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把最脆弱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肆面前。
他赌,赌林肆是真的喜欢他,赌这份温暖不是假象。
林肆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和朋友在酒吧喝酒,手机屏幕亮起,他随手点开,看完沈沉的话,心里没有丝毫触动,只有一丝敷衍的动容。
可怜?确实可怜。
但也只是可怜而已。
他玩过的猎物里,比沈沉身世惨的多了去了,不过是博取同情的手段罢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指尖快速回复,打出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誓言:我发誓,我会好好爱你,好好对你。
虚假的誓言,轻飘飘的,却成了刺穿沈沉心脏最锋利的刀。
周末,他们一起去了海边。
傍晚的海风温柔,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轻柔的声响,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浪漫又唯美。
林肆牵着沈沉的手,转头看向他,笑得温柔:“沈沉,吻我。”
沈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泛红,他微微仰头,闭上眼,主动吻上了林肆的唇。
那个吻,深情又缠绵,带着沈沉全部的爱意和憧憬,也带着林肆全部的敷衍和假意。
那晚他们没有返校,在海边的民宿住下。
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暖橘色小灯,光线柔得像一层纱,窗外海浪一层叠一层拍着岸,声响低沉,刚好盖住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林肆先一步拽过沈沉的手腕,把人按在玄关的木质柜面上,仰着头吻他。他向来主动,带着少年人惯有的张扬与轻佻,指尖顺着沈沉白色卫衣的领口往里探,带着几分玩闹似的侵略。
沈沉垂眸看着他,安静的眼瞳里漾开浅淡的光,没有推拒,只是在林肆吻得稍急时,微微偏头,掌心稳稳扣住林肆的腰侧,反将人轻轻圈进怀里。
是温柔,却也是不容挣脱的主导。
林肆愣了半秒,随即弯起眼笑,任由他掌控。于他而言,这不过是狩猎游戏里一点新鲜的调剂,是猎物难得的主动,有趣,却不必上心。
沈沉低头,吻落得极轻。
先落在林肆微颤的睫毛上,再是发烫的眼尾,顺着挺直的鼻梁缓缓下移,最后才覆上他微凉的唇。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近乎虔诚的描摹,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眼前人刻进骨血里。
他不能说话,所有的珍视、紧张、滚烫的喜欢,全都藏在这细碎又克制的亲吻里。
林肆的呼吸渐渐乱了,原本勾着他脖颈的手松了力道,指尖无意识攥紧沈沉后背的衣料,耳尖漫开一层薄红。他见惯了迎合与追逐,却从未被人这样安静又用力地珍视,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很快又被新鲜感盖了过去。
沈沉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手臂稳而有力,动作轻得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将林肆放在柔软的被褥里。
床垫微微下陷,林肆仰躺着,抬眸望进沈沉低垂的眼。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认真,亮得惊人。
他伸手,指尖勾了勾沈沉的下颌,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沈沉,继续。”
沈沉俯身,双臂撑在林肆耳侧,将人完完整整地护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吻一路往下,掠过林肆泛红的唇角、清晰的下颌线,落在纤细的颈侧,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让人心尖发颤的虔诚。
他始终很轻,很小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弄疼怀里的人。林肆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抓住的救赎,他舍不得有半分粗鲁。
温热的呼吸洒在林肆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林肆的指尖埋进沈沉柔软的黑发里,呼吸渐促,原本张扬的眉眼软了下来,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带着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迷乱。
沈沉埋在他颈窝,鼻尖轻轻蹭着他颈侧微凉的肌肤,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不能发出声音,所有的爱意与不安都闷在胸腔里,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滚烫。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慢地在林肆的后腰上,一笔一画,写着那三个字。
我爱你。
力道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林肆感觉到了那微弱的触感,却只当是情动间的小动作,含糊地喘着气,随口应道:“嗯,我也喜欢你。”
那句喜欢轻飘飘的,没有半分重量,海风一吹就散。
可沈沉却死死攥住,信以为真,视作毕生的珍宝。
他收紧手臂,将林肆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周身的力道温柔又固执。他把脸埋在林肆的发间,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重复:
林肆,不要走。
林肆,一直在一起。
林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
夜色渐深,海浪声远了又近。
沈沉抱着怀里的人,整夜没有深睡。
他睁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遍描摹林肆的眉眼、鼻梁、唇形,把这张让他沦陷的脸,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他以为,这是相守一生的开始。
却不知道,这是这场骗局里,最后一段毫无裂痕的温柔。
是他往后余生,唯一能抓住的、破碎的甜。
海风卷走了所有的真诚,只留下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沈沉沉浸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爱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入骨。
他开始拼命打工,攒钱,想给林肆最好的一切,想治好自己的嗓子,想亲口对他说我爱你,想和他有一个未来。
他把林肆随口一提的一块限量款手表,记在了心里,省吃俭用,攒了三个多月的钱,终于把那块表买了下来。
表的里面,他还偷偷藏了一对情侣戒指,是他用最后一点零花钱买的,小小的,银光闪闪,藏在一个暗格里。
他想,在林肆生日那天,把这块表送给他,告诉他,他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三个月零十天,早就超过了林肆以往的恋爱期限。
沈沉心里窃喜,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那个能让林肆收心的人。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早就到了林肆准备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