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烬冬》独自春

7、恋友 胆小鬼

　　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卧室地板撒下细碎的光斑，六点二十分，闹铃声准时响起。
　　“望みが人の性なら，”
　　希望是人的本性的话，
　　“行く手には荒波が来ようとも，”
　　前方是巨浪也来吧，
　　“眼差しを遠くまでもつことが，”
　　把目光寄到近处，
　　“喜び光生きること，”
　　生存的喜悦的光芒。
　　这首日文歌出自电影《三角草的春天》，许听夏用了快两年，旋律早烂熟于心。
　　许听夏顶着昏沉的脑子，半梦半醒从床上起来洗漱。
　　他睡眠质量差，失眠是常有的。
　　困扰了十多余年，有时躺床俩三小时不带困，也不看刷视频、打游戏打发时间，就对着小熊玩偶发呆。
　　理好床铺，换上卫衣，许听夏背包下楼。
　　顾南安靠在墙边，晨光从楼道口斜入，将他半边脸照成浅金，“早上好，小猫批脸。”
　　许听夏疑惑道，语气是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在这？”
　　“说好一起去学校的呢，睡蒙了？”顾南安感到好笑，“做完几点睡的，没力气骂我咯。”
　　“神经病，不骂你一俩句就浑身不得劲，受虐狂啊。”许听夏打了个哈欠，径直从顾南安面前走过，“等多久了。”
　　“半小时。”
　　许听夏猛地止住脚步，身后的顾南安险些撞上，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次，“多久？”
　　“半小时，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不是，你……”许听夏震惊地语无伦次，完全没料到顾南安会提前半小时在自家楼下等，怕不是傻子吧，“你六点整在这等，几点醒？”
　　“五点四十五。”
　　“电话不会打？”
　　“怕打扰到你美梦呗，小心小猫爆改熊猫哦。”
　　许听夏一言难尽继续往前，顾南安快步跟上与他并肩。
　　落叶乘风打旋，时而翻飞，时而缓缓飘落，周围梧桐树枝上的叶掉差不多了，估计十一月份全部掉光。
　　买早餐的地方要先过马路，他俩各自去买自己的，许听夏在包子铺买完回到顾南安身边，此时顾南安的糯米也恰巧做好。
　　“就一个？”
　　“没胃口。”
　　许听夏大多时候都不吃早餐的，对食物没欲望，能填饱肚子就行。
　　“你搁这展示小鸟胃呢。”顾南安视线在许听夏和烧卖之间来回切换，将热牛奶抵在他头顶，“行吧，本城墙精大王勉为其难赏赐你了。”
　　“要不是有你，我人早去学校了。”
　　许听夏抬腿往顾南安腰部踢，顾南安没躲挨下了，将热牛奶递到许听夏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往前走去。
　　“不要。”
　　“拿着。”
　　“我说不需要，你自己喝就是了。”许听夏嚼着烧卖，口袋一沉。
　　“你不会口嫌体直吧。”
　　“你什么意思？”
　　俩人同时开口。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顾南安笑嘻嘻，指他口袋，“这不乖乖收下了？”
　　“没问你词什么意思，我说不要。”
　　许听夏刚把牛奶拿出来，顾南安像是早有预谋，立马插上吸管推着他的手，让他唇碰到。
　　一套流程下来，全不给许听夏拒绝机会。
　　“不喝也得喝，体寒更要趁热喝。”
　　许听夏压根没说过，顾南安怎么知道的，碰下手就能猜出他有体寒？
　　“愣什么，过马路了。”顾南安戳了戳许听夏，走了一小段距离，路过家超市，“修好了？”
　　“嗯，前天。”
　　“放学咱俩去逛逛。”
　　“随你便。”
　　“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南安低头在屏幕飞快打字，跟许听夏一起边吃早餐边等公交，上车之后许听夏依旧站在后门位置。
　　发呆之际突然想到宿拾祎昨天说的话。
　　偷偷瞥了眼左边的顾南安，又低头看鞋尖，心情开始复杂起来。
　　以前有人对许听夏做过类似的事，而他内心极为抗拒，反观顾南安，他嘴上再怎么嫌弃，都不觉难受。
　　更让许听夏不解的是，他还能从顾南安身上感受到熟悉感，很淡又真实存在，可他的记忆里，完完全全没有对顾南安这个名字的印象。
　　“晨曦二中，到站的乘客请注意，晨曦二中，到站的乘客请注意。”
　　播报声将许听夏从纷乱的思绪拉回，跟着顾南安一起下车，两人一路无言，走进校园朝教室走去。
　　桌上摆着颗茶叶蛋跟半截玉米。
　　“早上好呀，南安，听夏。”顾予安笑着跟他们问好，苏皖柠也在。
　　“早安！”苏皖柠指着许听夏桌上的东西，“我买多了吃不完，丢了也怪可惜的，听夏你帮我解决一下呗。”
　　顾南安打趣道：“哟，苏大千金这是要绝食？”
　　“去你的，几个意思啊，某人不会嫉妒了吧，天啊，心眼这么小。”苏皖柠的拇指和食指指尖靠近，笑骂着。
　　“我可没有，少抹黑了。”
　　苏皖柠切了声，转而对门口的许听夏开口，“怎么还呆那？”
　　“……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帮我不浪费。”苏皖柠说完，开始阴阳怪气，“唉，不像某个人，我都懒得说。”
　　“什么叫某个人，说清楚。”顾南安洋装被苏皖柠伤到，夸张地捂胸口，“原来在你眼里，我是某个人啊。”
　　“诶诶诶，我都没说名字，你非要对号入座也我没办法。”
　　“说不过你，”顾南安起身，“我陪小猫批脸吹风去了，勿念。”
　　“谁要想你了，要想还是想我们的新人。”顾予安说，“你有啥好想的。”
　　“就是就是。”苏皖柠附和。
　　早读铃声未响，许听夏倚在栏杆边，手里拿着苏皖柠给的东西，俯身往下望去，人影缩成小小一团。
　　“是你让她带的吧。”
　　顾南安反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不是傻子。”
　　“巧合而已。”
　　“她没给关系更好的你们而是给了我，只有俩种可能，一是你的意思，二是因为我是新来的，她想跟我打好关系。”
　　许听夏有理有条的分析。
　　“公交车上我看到你在发信息了。”
　　顾南安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继续胡扯，“还有第三种，是予安刚好吃不下，书瑶那几个又没来。”
　　许听夏不信，“我很傻吗？”
　　“行吧行吧，你猜对了。”顾南安眼见瞒下去，实话实说，“我问他们谁有空给你带点东西吃，你早上只吃了个烧卖。”
　　“没必要，我真没胃口。”
　　“这是她的一点心意，总不能浪费吧？”顾南安小声嘀咕，“而且你太瘦了，根本不像正常的那种瘦。”
　　“正不正常关你屁事。”
　　“因为我……我们是朋友。”
　　许听夏泛起暖意，同时混杂着苦涩，这是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你平时二十几起床吗？”
　　“嗯。”
　　“那行，三十分准时给你打电话。”顾南安接着说，“城墙精牌闹钟，仅限小猫批脸拥有。”
　　“不要。”
　　“太伤本城墙精的心了。”
　　吃完茶叶蛋，剩下那半截玉米许听夏实在吃不下，收起来带回家再说，扭头发现顾南安正在看自己。
　　“吃好了？”顾南安拿出张餐巾纸，“擦擦。”
　　“谢谢。”
　　许听夏擦了几下手塞进塑料袋，从后门回教室。
　　丢完垃圾听到移桌子的动静，回头发现顾南安把自己的座位移在他边上，合并成了同桌。
　　“怎么样，我聪明吧。”顾南安满脸期待。
　　“嗯，是啊，太聪明了。”
　　顾南安笑意更甚，不在意许听夏的敷衍了事，反而表现出很受用的模样，语气也变得傲慢起来。
　　“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嗯哼？”
　　“真有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由本城墙精来守护小猫批脸的课堂安宁，是不是更要夸我了？”
　　“得，你最棒了。”
　　“我也觉得我很棒～”
　　“狐狸尾巴都翘天上了。”
　　“那也是你夸的好呀。”
　　许听夏无言以对。
　　顾南安又开始看许听夏，仿佛怎么都看不腻，他属实搞不懂顾南安到底怎么想的。
　　“干嘛？”
　　“没事啊。”
　　“那盯着我干什么？”
　　“因为……”顾南安吊足许听夏的胃口，缓缓出声，“你昨天在楼道里说，我喜欢看的话可以离近点。”
　　许听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顾南安脑子真的有病，能把这话惦记到现在。
　　“神经。”
　　“炸毛咯，小猫批脸炸毛了。”
　　“就离谱你这人，去医院看看脑子成吗。”
　　顾南安忽地趴在桌，肩膀一抽一抽，背憋的直哆嗦。
　　“哭了？”许听夏观察几番，发觉顾南安在笑，“靠，真服你了，声控玩具。”
　　“嗯，小猫批脸说的都对。”顾南安偏头瞟了眼，把脸埋在手臂，“你脸又垮了。”
　　“滚。”
　　“许听夏。”顾南安得不到回应，便换着花样叫，“小炸猫，许听夏，小猫批脸。”
　　“有事说，叫魂啊你。”
　　“你以前在别的学校里，都这么可爱吗？”
　　“我……”许听夏大受震撼，顾南安简直离谱到家，没好气道，“早读期间不许再跟我说话。”
　　顾南安笑着点头，比了个OK手势，摸出草稿本提笔写下。
　　「小猫批脸，别垮脸。」
　　“去你的。”
　　「放学超市，给你买糖吃。」
　　许听夏也写。
　　「不要。」
　　顾南安回。
　　「大白兔哦。」
　　「是小白兔也不要。」
　　「中白兔要不要。」
　　「？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