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烬冬》独自春

58、礼物 对不起，让

　　许听夏蹲在书桌前，压实镜面魔方夜灯底座的小山后，又用手掌边缘将苔藓皮毛边往里推，把防撞角卡入四个角，数着声确认每个都扣紧，才把顶盖连同那圈LED灯压下去。
　　一星期前的周末，许听夏在某家手作店里，捏两个Q版形象花了快四小时，捏到最后手腕酸的抬不起，指甲缝全是粘土碎屑。
　　“你捏的是猫跟狐狸吗？好可爱呀。”一名女店员端着水杯经过，看着他手底下的半成品，“送给朋友的？”
　　“嗯，但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女店员笑了笑，转身走了，许听夏低头继续处理狐狸耳朵部分。
　　回家后，小人便摆在房间靠窗位置，那边晒得到太阳，每天醒来他都会观察表面有没有变硬，再去做自己的事。
　　第七天石塑粘土完全干透，他对光看了一圈，检查完没有裂痕松了口气。
　　许听夏的形象是蹲着抱腿的姿势，猫耳耷拉角度调过三次，最开始太挺，像警觉不像生闷气，他拿工具削掉根部，第二次有生闷气的感觉，位置偏了跟整体中心对不上，第三次才弄好。
　　顾南安是站着的，一只手抬起来落在许听夏的小人头顶，眼睛眯成缝，狐狸耳朵跟尾巴高高竖起，很是得意。
　　他原本打算只做石塑粘土，涂完亮油放玻璃罩完事，无意间刷到镜面魔方夜灯的视频，联想到可以将二者结合，会比普通玻璃罩好看很多。
　　寿星攻略组（6）
　　南秋诺：？？？
　　南秋诺：@予安桉胺搞什么
　　顾予安：下周南安生日
　　顾予安：你们谁知道他想要什么
　　群里安静数十秒，南秋诺的语音消息挤进来，背景音还有游戏枪声，键盘噼里啪啦响。
　　“亲哥都不知道送啥，咱咋可能知道。去年送他模型，拆完就搁书架顶层吃灰。”
　　宿拾祎：嗯……送参考书之类的？
　　顾予安：笑死
　　顾予安：送五三真题大礼包是吧
　　苏皖柠：顾南安os：怎么过个生日还要写题
　　AGNA：要不给他定个蛋糕？
　　苏皖柠：这个好
　　苏皖柠：但得定几寸啊，完全没概念
　　AGNA：八寸差不多，想多吃点的话就十寸
　　温书瑶：蛋糕我来定
　　温书瑶：到时候均摊，可以吗？
　　顾予安：可以可以
　　宿拾祎：+1
　　许听夏倒扣手机，用酒精棉片擦拭镜面。
　　门锁转动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许听夏抬眼望去，林舒瑾站在房间门口，眉头紧蹙，脸色阴沉的可怕，浑身上下带着强烈的戾气。
　　“你看到了？”
　　“妈，出差提前回来了？”
　　林舒瑾迈步进房间，“许听夏，别跟我装糊涂。”
　　许听夏放下夜灯起身，“看到你们给许听朔过生日不叫我？”
　　这句话点燃了林舒瑾的怒火。
　　下一秒，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林舒瑾的手掌惯下来，许听夏的头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路过也有错吗？”
　　“有错，当然有错。”林舒瑾声音拔高，尖锐得像刀片刮玻璃，她指着许听夏的脸，“你也不看看自己，长的跟那个畜生一模一样，我看到你这张脸就想起他做的那些烂事，就想起这个家是怎么毁的。”
　　许听夏正回头，“他离开关我什么事。”
　　“你还敢顶嘴？”
　　林舒瑾上前推许听夏，他踉跄后退又被绊了一下，摔坐在床头柜。
　　“不是好奇为什么只对听朔好而不待见你吗？”林舒瑾步步紧逼，鼻息喷在他的额头，“就是因为你这张脸。”
　　林舒瑾揪住许听夏的头发，五指扣进发根，用力向上提，强迫他抬头对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母爱，只有满到溢出的厌恶。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林舒瑾手劲加重，“我们在外面有其他房子，就是不想管你知道没？”
　　许听夏被动的看着林舒瑾。
　　“知道了。”
　　许听夏淡然到近乎麻木。
　　得自己最不想面对、心知肚明的答案，再没等下去的必要，所有的期待只是他一厢情愿。
　　林舒瑾视线下移，落在许听夏右手的银镯子，刚才被推袖口往上蹭了一节，他迅速把手腕藏身后。
　　那是他爱人亲手给他戴上的，更是精神依靠，他不想失去。
　　“不可以。”
　　“我给你的生活费，就用来买这些东？”林舒瑾鄙夷道，“就知道乱花钱，买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
　　“什么叫没用的东西。”
　　即便林舒瑾做了很多错事，骨子里的血缘牵绊，让许听夏做不出对母亲动手的事。
　　“顾南安送的是吧，送你个镯子就觉得他真心喜欢你。”林舒瑾冷笑，一字一字地说，“许听夏，你到底是有多缺爱。”
　　“是啊，我就是缺，我就是贱，我贱到什么程度你比谁都清楚……他是否真心对我，不是由你定义，我自有判断。”
　　“行，可真行啊许听夏，你果然跟许凯一样贱，我特别特别讨厌你，打心底的讨厌你，巴不得你去死，你这个人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被霸凌是你活该，有本事拿刀捅死自己啊，自残割手腕算什么本事？”
　　“是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不是我想来。”
　　林舒瑾松手，摔门离去。
　　“卡里钱我一分没用，”
　　“对不起，让你感到痛苦。”
　　房间陷入死寂。
　　许听夏靠着床头柜滑落到地，心脏的疼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拇指从镯面滑过去又滑过来，企图从冰凉的触感中获取慰藉，银镯内侧那行小字被他来回反复地蹭，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寿星攻略组（6）
　　AGNA：你们谁有空
　　温书瑶：怎么了？
　　AGNA：帮我把我的礼物先带过去给他
　　AGNA：他生日那天，我得晚点来
　　AGNA：不方便拿
　　宿拾祎：我有
　　宿拾祎：现在吗
　　AGNA：现在拿也行
　　AGNA：到了给你发消息
　　宿拾祎：好
　　南秋诺：@AGNA 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AGNA：嗯，亲手做的
　　南秋诺：跟你们这些动手能力强的人拼了
　　许听夏退出对话框，将夜灯包装好。
　　沿街边走两个路口，上公交坐五站下车，穿过老式居民区。
　　门从里面打开，白庄苓围着浅蓝色围裙，带子在后腰系了个松垮的蝴蝶结。
　　“听夏？快进来，我正在包饺子。”
　　许听夏换上白庄苓递来的拖鞋，电视机开着，正播报着一条市政道路改造的消息，果盘放有四个苹果和一把香蕉。
　　“坐，桌上有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白庄苓回餐桌继续擀面皮，“又来看我啦？”
　　“送东西刚好路过，来看看。”
　　白庄苓抬头看了眼客厅，“上次跟你来的朋友呢？”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白庄苓将擀好的面皮摞在一起，又拿起一团新面，“高高的，很开朗的小伙，名字是叫顾南安对吧。”
　　“嗯……现在是男朋友。”
　　“是吗，上次来你还没提这件事。”
　　“因为上次来没在一起。”
　　“这样啊，”白庄苓点头，端来肉馅包饺子，“那你们现在相处怎么样？”
　　“很好。”许听夏去厨房洗手擦干，来到餐桌旁，“白老师，我来帮您包吧。”
　　白庄苓放了叠皮在许听夏面前，“会包吗？”
　　“会。”
　　许听夏拿起一张托在掌心，右手拿馅挑挖了半勺搁在皮中央，动了动手指捏合边缘。
　　“初中课间其他同学都往外跑，跟好朋友聊天、打闹。”白庄苓说，“而你在座位上要么看书写作业，要么趴桌，听不见你说几句话。”
　　许听夏捏饺子的速度慢下来。
　　“自从你上次带他来，我就注意到了，他一直在说话，你以前看谁都没有表情，现在看他有表情。”
　　想起初二那年秋天，晚上放学下雨，他在门廊下等雨停，白庄苓从办公室出来给他伞，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进雨里。
　　还有很多很多。
　　“记得有次找你谈心，问半天你只回我句‘没有’。”白庄苓笑了，“当时我在想，这孩子是不是有心事。”
　　“对不起，白老师，那时我心理方面有问题，不喜欢理人。”许听夏把包好饺子放到案板，饺子瘫软着立不起来，扶起又歪倒，怎么也扶不正，“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您对我那么好，我却没好好回应过，很亏欠。”
　　“听夏，你那时候才十三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回应别人呢，老师从未怪过你。”白庄苓把那枚歪倒的饺子扶正，在边缘按了两下，“你看，多按几下就好了。”
　　“嗯。”
　　两人安静地包了十来分钟。
　　白庄苓去厨房烧水，许听夏把饺子端过去。
　　“听夏，你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白庄苓往锅里添了点凉水，“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要是想讲，老师听着。”
　　“……跟我妈吵架而已。”许听夏眼睛发涩，抬手抹去欲掉的眼泪，“白老师，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离开白庄苓家，许听夏抬头看了会天，带着礼物前往下个目的地。